秦昭陽的指尖在琴鍵上停滯了一秒。

就這一秒，足以讓整個演奏土崩瓦解。

“砰——”音響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爆鳴，他面前的合成器突然黑屏。

禮堂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后響起了零星的笑聲和竊竊私語。

“又來了，秦大天才的招牌即興表演?！?br>
“聽說他為了這次畢業(yè)演出準備了一年？”

“噓，小聲點...”秦昭陽的耳膜嗡嗡作響，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卻無比清晰地鉆入耳中。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關(guān)節(jié)因為剛才過于用力的按壓而隱隱作痛。

舞臺燈光烤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懸了一會兒，最終砸在黑白琴鍵上。

“設(shè)備故障，非常抱歉?！?br>
主持人的聲音從側(cè)臺傳來，“讓我們以掌聲感謝秦昭陽同學的表演...”稀稀拉拉的掌聲中，秦昭陽緩緩站起身，向臺下鞠躬。

他的動作標準得像個機器人，腰彎成完美的九十度角，停留三秒，然后首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

**走廊昏暗狹長，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

儲物室里，秦昭陽機械地把合成器裝進琴包，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盡管他現(xiàn)在最想做的其實是把它砸個粉碎。

“昭陽，等等！”

音樂老師追了出來，“只是技術(shù)問題，不是你的錯。

下周一還有補辦演出...不用了，***?！?br>
秦昭陽拉上琴包拉鏈，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本來就不該選這首原創(chuàng)曲。

如果老老實實彈《鐘》或者《野蜂飛舞》，就算設(shè)備出問題也能繼續(xù)?！?br>
“但那是你的作品?。?br>
三年作曲課的結(jié)晶...結(jié)晶？”

秦昭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讓***下意識后退了半步，“一堆自以為是的小把戲罷了。

觀眾想聽的是炫技，是那些他們耳熟能詳?shù)男?，不是什么現(xiàn)代實驗性音樂?！?br>
他背起琴包，重量壓得肩膀一沉：“謝謝您這三年的指導(dǎo)。

我該長大了，音樂...就當是個愛好吧?！?br>
走出校門時，夕陽正把云層染成血紅色。

秦昭陽漫無目的地走著，琴包的背帶勒進肩膀，但他懶得調(diào)整。

畢業(yè)演出搞砸了，音樂學院保送資格自然泡湯，父母會有什么反應(yīng)他都能猜到——父親會推一推眼鏡說“早告訴你走專業(yè)路線太冒險”，母親則會忙著聯(lián)系復(fù)讀學校。

街燈次第亮起時，秦昭陽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從未注意過的小巷口。

巷子深處，一塊寫著“回聲”的霓虹燈牌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晚的演出陣容。

Livehouse。

他聽說過這種地方，地下樂隊和小眾音樂人的聚集地，和學院派隔著整個銀河系。

秦昭陽正準備離開，一陣鼓聲突然從門縫中溜了出來。

咚。

噠咚咚。

咚噠。

簡單到近乎原始的節(jié)奏型，卻帶著一種野蠻的生命力，讓人聯(lián)想到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心跳。

秦昭陽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轉(zhuǎn)向聲源。

推門前，他猶豫了一秒——琴包里是他全部家當，這種地方安全嗎？

就在這時，一段貝斯線加入了鼓點。

不是炫技的slap，而是沉穩(wěn)有力的根音進行，每個音符都精準地落在鼓點的縫隙里，像***術(shù)刀。

秦昭陽的指尖微微顫動，那是他聽到好音樂時的本能反應(yīng)。

接著是鍵盤，跳躍的琶音像陽光下的小溪，在節(jié)奏的框架里自由流淌。

最后加入的吉他則完全出乎意料——不是常見的失真solo，而是干凈的清音，旋律簡單到幼稚，卻莫名讓人鼻子發(fā)酸。

五種聲音，西種樂器，卻產(chǎn)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yīng)。

秦昭陽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漆成深紅色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