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國是被隔壁王嬸家的鬧鐘吵醒的。

那臺老式鬧鐘"叮鈴鈴"響個不停，透過薄薄的墻壁傳過來，震得他腦仁疼。

他翻了個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灰蒙蒙的，還帶著點魚肚白。

**樓里己經(jīng)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動靜，有人咳嗽，有人倒痰盂，還有小孩子哭鬧的聲音。

"建國，該起了。

"妻子秀蘭輕輕推了推他，"我去熱早飯。

"許建國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三歲的兒子小寶還在熟睡，小臉?biāo)眉t撲撲的。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到外間。

秀蘭正在煤爐前忙活，鍋里煮著玉米面糊糊，旁邊還熱著兩個窩頭。

許建國聞著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今天廠里要發(fā)工資了。

"許建國一邊洗漱一邊說，"下班我去副食店買點肉，咱們包餃子吃。

"秀蘭眼睛一亮："真的？

那可太好了。

小寶都念叨好幾天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許建國打開門，是住在樓下的李大爺。

"小許啊，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月的糧票？

"李大爺遞過來一個小本子，"我這老花眼，實在看不清楚。

"許建國接過糧票本，仔細(xì)看了看："李大爺，這個月您還有二十斤糧票，夠用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爺松了口氣，"對了，聽說今天副食店來了一批帶魚，你們要是去買，可得早點去。

"許建國謝過李大爺，回到桌前吃早飯。

玉米面糊糊很稀，但喝下去暖暖的。

秀蘭把窩頭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遞給他。

"你多吃點，在廠里干活累。

"秀蘭說。

許建國搖搖頭，把大的那一半又掰開，塞給秀蘭："你也別太省著，身體要緊。

"吃完早飯，許建國穿上工作服，拎著飯盒出門。

**樓里人來人往，大家都在趕著上班。

許建國跟幾個鄰居打了招呼，快步往紡織廠走去。

紡織廠離得不遠(yuǎn)，走路也就二十分鐘。

許建國到車間時，工友們己經(jīng)到得差不多了。

車間里機器轟鳴，空氣中飄著棉絮。

"建國，今天咱們組要趕這批軍裝的活。

"組長老周走過來，"你負(fù)責(zé)縫紉機那塊，可得仔細(xì)點。

"許建國點點頭，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縫紉機是老式的，踩起來很費勁。

他熟練地穿好線，開始工作。

中午吃飯時，許建國和幾個工友蹲在車間外面的空地上。

飯盒里是秀蘭早上給他帶的咸菜和窩頭。

工友老張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聽說廠里要發(fā)福利了，每人半斤白糖。

""真的？

"許建國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秀蘭正想給小寶熬糖水喝。

"下午的工作依然忙碌。

許建國專注地踩著縫紉機，首到下班鈴聲響起。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收拾好工具，準(zhǔn)備回家。

路過副食店時，許建國果然看見門口排起了長隊。

他趕緊跑過去，排在隊伍末尾。

前面的大媽回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來買帶魚的吧？

""是啊。

"許建國笑著說，"家里孩子饞了。

"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輪到他。

許建國掏出錢和票，買了半斤帶魚。

售貨員用報紙把魚包好，遞給他時還叮囑："趕緊回家做了，這天兒熱，放不住。

"許建國拎著帶魚往家走，心里盤算著晚上怎么吃。

剛走到樓下，就聽見秀蘭在喊他："建國，快上來，小寶發(fā)燒了！

"許建國心里一緊，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

小寶躺在床上，小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秀蘭急得首抹眼淚："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燒起來了。

"許建國摸了摸小寶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想起前幾天在廢品站撿到的那本《赤腳醫(yī)生手冊》，趕緊翻出來。

"秀蘭，你去打盆涼水來。

"許建國一邊翻書一邊說，"書上說可以用酒精擦身子降溫。

"秀蘭連忙去打水。

許建國按照書上的方法，用蘸了白酒的毛巾輕輕擦拭小寶的腋窩、手心、腳心。

一個小時后，小寶的體溫終于降了下來。

"建國，你可真厲害。

"秀蘭松了口氣，"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許建國看著熟睡的小寶，心里既慶幸又后怕。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那本醫(yī)書好好研究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