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幽幽地亮著，像停尸房里徹夜不熄的燈。

林沐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老舊的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嗒，嗒，嗒。

一下一下，敲碎了公寓里死一樣的寂靜。

郵件收件箱里，又多了一封新郵件。

標題大同小異，內容更是千篇一律。

“尊敬的林先生，非常感謝您對我司職位的關注……經(jīng)過慎重考慮，我們遺憾地通知您……”他甚至懶得點開。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

畢業(yè)證上的燙金?；者€沒失去光澤，他這位名牌大學犯罪心理學專業(yè)的高材生，就己經(jīng)提前體會到了什么叫“社會**”。

桌面上，攤開的是《犯罪心理畫像：行為證據(jù)分析》，旁邊摞著《現(xiàn)代密碼學原理》、《博弈論與信息經(jīng)濟學》。

書頁嶄新，筆記詳盡。

可在現(xiàn)實里，這些屠龍之技，連個殺雞的機會都換不來。

“太過理論化?！?br>
“缺乏實戰(zhàn)經(jīng)驗?！?br>
“我們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解決問題的人?！?br>
每一封拒絕信，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他引以為傲的專業(yè)素養(yǎng)上。

林沐陽閉上眼，腦海里浮現(xiàn)出導師覃光明教授那張充滿欣賞又帶著點惋惜的臉。

“沐陽啊，你的觀察力，你的邏輯鏈構建能力，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老教授拍著他的肩膀，“去警隊，去國安，去那些需要用腦子的地方，別浪費了?！?br>
他試過。

所有能投的簡歷都投了。

結果呢？

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個回音，也是客氣地把他請走。

或許，他們要的不是一個能看穿人心的分析師，而是一個能跑能打，或者至少能熟練處理各種報告和人際關系的“螺絲釘”。

他，林沐陽，顯然不是那顆合適的釘子。

窗外，天色陰沉，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抹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膩，濕氣鉆進骨頭縫，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他瞥了一眼手機銀行APP。

余額：758.32元。

下個月的房租，伙食費，水電網(wǎng)……數(shù)字在腦子里飛快地跳動、計算，最后得出一個冰冷的結果：月底前，必須找到進項，否則就得卷鋪蓋滾蛋。

滾去哪？

回老家那個小縣城？

還是隨便找個服務員、快遞員的活兒先干著？

一想到要在油膩的餐館后廚聞著泔水味，或者頂著烈日暴雨穿梭在大街小巷，林沐陽胃里就一陣翻騰。

不是瞧不起這些工作，只是……不甘心。

寒窗苦讀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指尖碰到冰涼的皮膚。

冷靜，林沐陽，你需要冷靜。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習慣性地開始分析自己的處境，像分析一個復雜的案情模型。

困境：經(jīng)濟壓力，職業(yè)迷茫。

目標：生存，堅持專業(yè)理想。

變量：時間有限，機會未知。

最優(yōu)解：……最優(yōu)解在哪里？

他找不到。

模型在這里卡殼了。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小窗口。

“您有一封新郵件?！?br>
不是**網(wǎng)站，不是垃圾廣告。

發(fā)件人姓名：覃光明。

林沐陽心跳漏了一拍。

是導師。

他顫抖著鼠標點開。

郵件內容很短，沒有多余的寒暄。

“沐陽：速回。

有要事相商，與你專業(yè)相關。

私人項目。

明日上午十點，辦公室見。

光明”字里行間，透著一股急迫。

私人項目？

與他的專業(yè)相關？

林沐陽緊繃的神經(jīng)，像被電流擊中。

這封郵件，像是在黑暗里亮起的一束光。

不確定方向，但至少，是光。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終于吸進了點新鮮空氣。

絕境里，他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希望，哪怕只有一絲，也足以讓人重新燃起斗志。

他快速回復了郵件：“好的，教授，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到?！?br>
關掉郵箱，他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

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

會是什么項目？

私人性質，又和犯罪心理學有關，還點名要他。

難道是教授的朋友或者熟人遇到了什么麻煩，需要專業(yè)的分析？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怪獸。

無意間，他瞥見電視柜上的遙控器。

隨手拿起，打開了電視。

新聞頻道正在播報。

畫面切到一處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民居。

“……警方正在對現(xiàn)場進行勘查。

這是本月以來，本市發(fā)生的第三起性質惡劣的古董失竊案。

被盜物品均為具有極高歷史價值的文物……專家提醒，市民需提高警惕，謹防入室**……”古董失竊案？

林沐陽眉頭微蹙。

他剛才在看新聞APP的時候好像也掃到過幾條類似的消息，但沒細看。

現(xiàn)在聽起來，似乎不是普通的**。

性質惡劣，系列案件，高價值文物……他盯著電視屏幕上模糊的畫面，心里隱隱感到一絲異樣。

這些案件，會不會和教授要談的項目有關？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太跳躍了。

教授的“私人項目”，怎么會和這種社會新聞扯上關系？

他搖搖頭，決定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準備明天和教授見面的資料。

也許教授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畢業(yè)后的情況，順便給他介紹點人脈資源。

他回到書桌前，開始整理自己的筆記和一些案例分析報告。

這是他大學期間的積累，也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

指尖劃過紙張粗糙的邊緣，沙沙作響。

房間里只剩下這細微的聲音，和他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明天這一趟再平常不過的返校，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命運的齒輪，己經(jīng)在悄無聲息中，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