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福利院生銹的鐵門上，發(fā)出令人心慌的噠噠聲。

六歲的白絮把臉貼在出租車后窗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圈白霧，又迅速被雨水沖刷成蜿蜒的水痕。

"絮絮，把這個拿好。

"王玉蘭從褪色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天鵝絨包裹的小盒子，塞進(jìn)女兒手里，"這是外婆留給媽**，現(xiàn)在給你保管。

"白絮小心翼翼地揭開己經(jīng)磨損的天鵝絨布，露出一個胡桃木制成的八音盒。

盒蓋上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夜鶯，鳥喙處有一道細(xì)微的裂痕。

"按這里。

"王玉蘭顫抖的手指按下隱蔽的開關(guān)。

隨著發(fā)條轉(zhuǎn)動，一段悠揚(yáng)的旋律流淌而出，是白絮從未聽過的古老搖籃曲。

車停在"陽光福利院"斑駁的招牌下。

白絮突然抓住媽**衣角："為什么哥哥不能和我們一起回家？

"她小小的手指指向車窗外那個瘦高的背影——十歲的白楊正站在雨中，校服褲腿己經(jīng)短了一截，露出嶙峋的腳踝。

王玉蘭的嘴唇顫抖得像風(fēng)中的枯葉。

她數(shù)了數(shù)錢包里皺巴巴的鈔票，又看了眼福利院門口貼著"每月費(fèi)用800元"的告示。

"只是暫時的..."她像是在說服自己，"等媽媽拿到服裝廠的工資..."白楊突然轉(zhuǎn)身，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進(jìn)眼睛里，卻倔強(qiáng)地不肯眨眼。

他盯著母親手中那個鼓鼓的信封，又看向妹妹懷里精致的八音盒，嘴角扯出一個不屬于孩子的冷笑。

"楊楊，這是你最喜歡的巧克力..."王玉蘭從包里掏出一盒己經(jīng)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白楊一把打翻盒子，棕色糖漿粘在母親磨破的袖口上。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福利院的張阿姨聞聲趕來，她涂著艷紅指甲油的手搭上白楊的肩膀："小朋友要聽話，**媽也是為你好..."白楊猛地掙脫，沖向白絮。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懷里的八音盒就被奪走。

哥哥的手臂高高揚(yáng)起，夜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水泥地上發(fā)出令人心碎的脆響。

木屑飛濺，齒輪散落，那首未播完的搖籃曲戛然而止。

"白楊！

"王玉蘭的巴掌落在兒子臉上，留下五個清晰的指印。

白絮跪在地上，撿起斷裂的夜鶯翅膀，木刺扎進(jìn)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抬頭時，看見哥哥被兩個大人拖進(jìn)鐵門，而他最后回望的眼神讓她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噩夢——那不是憤怒，而是更深的東西，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帶著刻骨的恨意和...解脫？

"他會明白的..."王玉蘭抱著女兒在雨中痛哭，"等媽媽攢夠錢..."出租車駛離時，白絮透過雨幕看見哥哥站在二樓鐵窗前，額頭抵著冰冷的欄桿。

他的嘴一張一合，雖然聽不見，但她知道他在說："騙子。

"那天晚上，王玉蘭在白楊睡過的枕頭下發(fā)現(xiàn)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我寧愿你從沒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