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酒將那張打印的辭職信拍在王胖子油膩的辦公桌上。

“王主管，我不干了。”

王胖子正端著搪瓷杯喝茶，聞言動作一頓，放下杯子，臉上堆起慣常的虛偽笑容：“小李啊，年輕人，怎么這么沖動？

工作上有什么不順心，可以跟我談嘛，是不是最近項目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

李夜酒扯了扯嘴角，“壓力不大，就是錢少事多，還特么天天畫餅，這餅我吃膩了?！?br>
“話不能這么說嘛，”王胖子身體向后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看你，剛來一年多，技術也算熟練了，再堅持堅持，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那個剪輯特效的模塊，你不是一首想學嗎？

下個月部門培訓……下個月？

王主管，這話你上個月也說過，上上個月也說過。

還有上個月的加班費，什么時候發(fā)？

別又說走流程，流程走到年底也走不完是吧？”

李夜酒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王胖子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小李，加班費那個是財務那邊在核算，你知道公司最近資金也緊張……公司資金緊不緊張我不知道，我知道我錢包挺緊張的。

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今天早上七點又讓來開早會，鐵打的也受不了。

這活，誰愛干誰干去?！?br>
李夜酒指了指那張紙，“簽字吧，今天就辦手續(xù)?！?br>
王胖子臉色沉了下來，收起笑容：“李夜酒，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公司培養(yǎng)你，你就這么回報公司？

現在外面什么行情你不知道？

多少人想進我們這還沒機會呢。

你走了，房租水電誰給你交？

年輕人，別意氣用事?！?br>
‘草，又來這套，PUA上癮了是吧。

’李夜酒心里罵了一句，面上卻沒什么表情：“行情好不好，那是我的事。

這字，你簽不簽？”

“你手頭那個宣傳片的項目怎么辦？

下周就要交了！”

王胖子試圖拿工作壓他。

“那是你的事，王主管。

我昨天己經把所有素材和半成品都整理好放共享盤了，你自己找人接手吧?！?br>
李夜酒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

王胖子看著李夜酒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留不住了，語氣也冷硬起來：“行，你要走我不攔著。

辭職可以，按規(guī)定，提前一個月申請，你這突然襲擊，這個月工資……工資按勞動法結，少一分我去仲裁。

離職證明今天必須給我開出來?！?br>
李夜酒寸步不讓。

兩人僵持著，辦公室氣氛凝重。

最終，王胖子拿起筆，在那張辭職信上潦草地簽了字，把筆一扔：“去人事辦手續(xù)吧?！?br>
李夜酒拿起簽好字的辭職信，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辦公室。

回到自己那個逼仄的工位，周圍的同事都埋著頭，假裝沒看見剛才發(fā)生的事，只有顯示器屏幕反射出他們偶爾瞥過來的視線。

李夜酒也懶得理會，快速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東西，一個用了兩年的舊水杯，上面印的動漫人物都快磨沒了，一副纏成死結的耳機線，還有幾本專業(yè)書。

他把東西胡亂塞進一個購物袋里。

旁邊的工位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像是在掩飾尷尬。

‘裝什么裝，心里指不定怎么樂呢。

’李夜酒撇撇嘴。

拎著袋子，他頭也不回地走向人事部。

手續(xù)辦得出奇順利，大概是王胖子提前打過招呼。

拿到離職證明的那一刻，李夜酒感覺肩膀上的擔子好像輕了一點，雖然前路依舊迷茫。

走出軟件園大門，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

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名為湯臣一品董事會的綠泡泡群。

“好大兒們，你爹我不當牛馬啦！”

消息發(fā)出去。

很快有人回復。

“**？

酒哥你又辭了？

這才干了多久？”

“可以啊夜酒，說走就走，羨慕了?！?br>
“那弔公司早該滾了，王胖子那**還在不在？”

李夜酒看著群里的消息，回了句：“還在，活得好好的。

先不聊了，找地方吃飯?！?br>
他關掉手機屏幕，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辭職的短暫輕松感很快被現實的焦慮取代。

下個月的房租怎么辦？

工作去哪找？

回老家？

李老頭要是還在，肯定又要念叨他眼高手低。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捏了捏口袋里僅剩的幾十塊錢。

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拐進一條小巷，這里的房租便宜，但也龍蛇混雜。

回到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和泡面混合的味道。

把購物袋往桌子上一扔，踢掉鞋子，整個人陷進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

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翻箱倒柜，只找到一包紅燒牛肉面。

燒水，撕開調料包，熱水沖下去，蓋上蓋子。

等待的幾分鐘里，他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的系統(tǒng)消息彈出來：好友“系統(tǒng)消息”祝您生日快樂！

日期，10月20日。

“呵?！?br>
李夜酒自嘲地笑了一聲，“生日啊，忘了?！?br>
也是，誰會記得一個底層牛**生日呢。

面泡好了。

他吸溜著面條，味同嚼蠟。

想抽根煙，摸遍口袋，空的。

煙癮犯了，心里有點煩躁。

他看著碗里那幾片可憐的脫水蔬菜，突然想起什么。

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倒了半天，掉出來最后一根有點彎的煙。

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暫時麻痹了焦慮。

他把煙插在剩下的半碗泡面上，煙氣裊裊升起。

“老李啊，”他對著那根煙，像是對著誰說話，“生日快樂。

雖然不是跟你說。”

“保佑我下頓有著落吧，或者，干脆讓我中個五百萬，買個湯臣一品，把今天那群名譽董事都接過去住?！?br>
他自己都覺得這愿望挺扯淡。

煙灰落在面湯里，發(fā)出輕微的“滋”聲。

他掐滅煙頭，把剩下的面湯一口喝完。

胃里暖和了一些，但心里還是空落落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喧囂繁華，與這間小屋格格不入。

‘接下來干嘛呢？

’這個問題又一次盤旋在腦海里，沒有答案。

他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劃著屏幕，最終停在一個繪畫APP上。

那是他辭職前唯一的念想，接點私活畫畫，餓不死就行。

李夜酒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半空，最終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扔到一邊。

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