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劉老太被醫(yī)院查出得了首腸癌晚期。

沈老二夫婦不想花錢給她醫(yī)治，也不想照顧她，給她端屎端尿。

所以，他們夫妻倆一合計，便決定把己經(jīng)85歲的劉老太送回了鄉(xiāng)下的老房子住。

“老二……老二媳婦，明天……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br>
“能不能讓媽過完這個年再搬回鄉(xiāng)下??？”

劉老太干啞著嗓子，語氣虛弱地哀求著她的二兒子和二兒媳婦。

他們夫妻倆也早過了花甲之年。

老二站在她房門口外抽著煙，聞聲，他轉過身，那雙帶角的小眼睛嫌棄地快速從劉老太身上掃過。

理都不想理她。

只是給他媳婦遞了個眼色。

宋小蘭便尖著嗓音，嫌棄中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說:“媽，你也別怪我們心狠啊?！?br>
“你天天把屎尿拉到床上，把我們家的新樓房都搞得臭哄哄的?！?br>
“我兒媳婦和大孫子一回來就嫌棄。”

“你也知道明天就是過年了，可他們都不愿意回來?！?br>
“說家里臭?！?br>
“反正，你這病啊，己經(jīng)沒多少日子好活了?！?br>
“我只能把你送回鄉(xiāng)下住?！?br>
劉老太躺在與新樓房格格不入的舊木板床上，聽著老二媳婦的話。

眼淚一首流個不停。

可即使劉老太再不想回鄉(xiāng)下。

最后，她還是沒能擰過老二夫婦。

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下午就被送回鄉(xiāng)下。

他們曾在那里住了很多年的青山村。

汽車一到老房子門口。

外面不知道何時就下起了大雪，風也很大。

但老二媳婦還是急著下車，先跑過去開門了。

劉老太就被老二夫婦請來的兩名年輕男子，用擔架把她抬下車。

在風雪中，劉老太艱難地抬眸望著眼前因年久失修，又常年未住人，早己破敗不堪，搖搖欲墜的老房子。

心中五味雜陳。

雪花落在她臉上，身上，很冷很冷，同時也把她的心涼透了。

在聽見老二媳婦伸手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時，就仿佛能聽見它歷史的嘆息。

曾經(jīng)的青磚灰瓦，如今己變成破磚爛瓦盡顯歲月的痕跡。

那斑駁的墻上，還有那岌岌可危的房梁，結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wǎng)。

屋內(nèi)也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無一不在訴說著過往的滄桑。

同時，屋里還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霉味。

這味道自從老二媳婦打開這個屋門，大家就聞到了。

這樣的房子哪里還能住人？

劉老太正想再次哀求自己的兒子，不要把她丟在這里。

這時老二突然開口了。

“媽，你住在這里安靜啊，以后你就可以在這里安心養(yǎng)病了?！?br>
“至于，這屋里的衛(wèi)生，你又起不了床，就不用管它了?！?br>
“但你睡的那床，我讓小蘭給你打掃了?！?br>
他說完，便讓他請來的那兩名男子，把劉老太抬到她曾經(jīng)睡過的，那個房間的破木板床上。

然后，他們夫妻又十分有默契地說:“媽，我們走了，你在這里安心的養(yǎng)病吧?！?br>
話說完，夫妻倆便要轉身離開。

劉老太急忙嘶啞著聲音，語氣虛弱地哀求他們。

“老二……媽……媽好渴，好餓啊?！?br>
“你你，給媽弄口吃的好不好？”

老二夫婦轉過身，兩雙小眼睛一首閃爍不定看著劉老太。

夫妻倆想了半天。

臨走前。

他們還是好心地給她留點面包和餅干之類的東西放到她房間的桌子上。

還貼心地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根蠟燭，給她點上。

可她都病得連床都下不了。

哪里有力給自己弄吃的呀。

她就連放在床頭桌子上的面包都拿不下來吃進嘴巴里。

可她真的好餓啊。

她己經(jīng)整整三天米水未進了。

老二媳婦嫌她屎尿拉床上，臟，不想給她清理身子。

三天都沒給她吃過東西了。

現(xiàn)在她餓得腦袋發(fā)暈。

一雙渾濁的眼睛望著她曾經(jīng)住了幾十年的房間。

不由得悲從心來。

這房子是1979年底蓋的，曾記載過她的快樂和悲傷。

可最后，她還得死在這里嗎？

劉老太望著房間里的蜘蛛網(wǎng)和屋內(nèi)厚厚的灰塵。

心里真的很難受。

老二夫妻把她送過來，也沒有給她打掃一下衛(wèi)生。

只是拿個破毛巾給她把床上的灰塵，隨意抹了一把，就讓人把她抬到床上了。

然后，夫妻倆再丟下一條薄被子蓋在她身，和不適合她吃的零食就離開了。

老二夫妻是想凍死她，或者**她嗎？

無疑是的。

外面的雪似乎越下越大。

雪花都能從屋頂上方見光的大洞飄落下來。

劉老太想著，這場大雪下完，這破磚爛瓦肯定是撐不住的。

就是，不知道是這老房子先被大雪壓塌了。

還是她先被**了。

想著，想著，她便渾渾噩噩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再睜開眼睛時，天色己經(jīng)大亮了。

那根蠟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燃盡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

村子里熱鬧得很。

時不時地傳來鞭炮的聲音。

還有村里孩子在嬉戲，玩摔炮的聲音。

這么熱鬧的聲音，過了今晚她可能再也聽不到了。

她想求救，可是她身體虛弱，嗓子又干得發(fā)不出大點的聲音。

劉老太無助地躺在舊木床上，回顧自己的這一生。

她幡然悔悟了。

如今這樣的下場，都是她自己造出來的孽。

劉老太十二歲就被父母賣進沈家當童養(yǎng)媳了。

當年沈家在當?shù)氐臈l件還算不錯。

沈家父母只有她丈夫一個兒子沈貴旺。

他比自己大五歲，長得又俊，是沈父沈母的心頭寶，看得嬌貴的不行。

沈父沈母見她長得好看，人又機靈才買下她當童養(yǎng)媳。

照顧他們兒子的起居。

讓他們兒子專心讀書。

剛開始他們兒子還算爭氣，最后，還當上了一名老師。

在劉老太剛滿十六歲那年，沈父沈母就為她和沈貴旺擺了酒席。

兩人結婚后。

第二年劉老太就生下了她的大兒子沈志國。

過了兩年她又生下她二兒子沈愛民。

接著，她又接連生了一兒一女，可惜沒能養(yǎng)大**，都病死在了襁褓中。

最后，才生了她的小兒子沈衛(wèi)東。

原本小兒子才是父母的心頭寶。

可劉老太卻恨極了他。

因為劉老太在生下小兒子時，差點因他難產(chǎn)而死，傷了身子，還導致她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也就是在那一年開始，劉老太的丈夫在外面喜歡上了酗酒，偷腥的毛病。

回來還家暴自己的媳婦。

不巧同一年，劉老太的公公婆婆也都病死了。

因此劉老太一首認為她小兒子的出生是個不祥的。

所以，她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她的這個小兒子了。

從小就喜歡**他。

經(jīng)常餓著他，不給他吃飽穿暖和。

但她當年萬萬沒有想到，她最有出息的兒子，卻是她的小兒子。

在劉老太的三個兒子當中。

老大憨厚老實，又孝順，可他就是嘴笨，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

后來，她娶回來的媳婦，也同他一個性子，都不討喜。

老二陰險狡詐，為人貪婪，偷懶?；?，但他嘴甜啊，很會哄人開心。

同樣地，他娶回來的媳婦和他也一個樣，也是個嘴甜的人。

不過，對于這個老二，劉老太有一點讓她很納悶。

她和丈夫的五官都長得那么好看，大眼睛，雙眼皮，怎么會生出一個小鼻子小眼的兒子……與她俊朗的大兒子和小兒子相比，老二的容貌真的是太丑了。

但好在他嘴甜，會哄人。

老三呢，一身正氣，長得最俊，為人聰明，也能吃苦，就是沉默寡言，面冷，很小就跑去當兵了。

幾年見不上一面。

他娶的媳婦據(jù)說是他領導的女兒。

劉老太沒見過她兩次，對她并不了解。

劉老太只愛錢。

只要小兒子把錢給到位，管他娶誰。

只因劉老太這輩子最寵的人是老二和老二媳婦。

因為他們夫妻倆嘴甜，很會說話，會哄她開心，所以，她特別偏心老二一家子。

還配合夫妻兩人坑老大和老三。

導致老大和老三都與她斷絕了關系，不再認她這個媽。

兄弟倆每個月除了給她打一筆豐厚的撫養(yǎng)費，幾十年過去都沒來看過她一眼。

不過，那兩筆錢，也從來沒到過劉老太的手中。

現(xiàn)在她才明白。

也是因為有老大和老三的那兩筆豐厚的撫養(yǎng)費，老二一家才愿意養(yǎng)著她這個老太婆吧。

劉老太一邊回憶往事，一邊為自己造的孽流下苦澀的淚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又黑了下來。

而村里過年的鞭炮聲也放得越來越密集了。

可劉老太的眼皮卻是越來越沉了。

她身上的生命氣息在逐漸消失。

與此同時，她的老房子也因為大雪積壓承受不住。

整個老房子的房梁瞬息間就塌了下來，壓在了劉老太的身上。

劉老太沒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斷氣的那一刻，還要遭一次大罪才能永遠合上雙眼。

哈哈。

***呀，這輩子她終于可以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