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蘋果與預感2024年12月24日，晚上8點47分。

窗外飄著南方少見的細雪，溫阮特意選了西個最紅的蘋果，擺在鋪著格子桌布的小方桌上。

蘋果并不完美——表皮有斑點，形狀也歪歪扭扭——是網(wǎng)上說的“丑蘋果”，據(jù)說不打蠟，更甜更安全。

“快來吃蘋果啦！

平安夜必須吃蘋果，吃了才能平平安安！”

溫阮的聲音里帶著她特有的輕快，像冬日里突然照進室內(nèi)的陽光。

她今天特意穿了紅色的毛衣，頭發(fā)松松地挽起，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二十三歲的年紀，笑起來時眼角還帶著大學剛畢業(yè)不久的稚氣。

陸嶼從廚房端出切好的橙子，穿著溫阮給他買的米白色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柔軟溫和。

二十五歲的他臉上還留著少年氣的輪廓，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初入社會的疲憊。

“阮阮，你這都是哪兒聽來的講究？”

陸嶼笑著搖頭，卻還是順從地拿起一個蘋果。

“不管哪兒聽來的，管用就行！”

溫阮瞪他一眼，又把另一個蘋果塞進旁邊江宴手里，“夏梔呢？

夏梔快來！”

夏梔從陽臺走進來，手里還拿著手機，眉頭微蹙：“何總又在群里發(fā)消息，說明天圣誕節(jié)的首播要提前一小時?！?br>
江宴接過溫阮遞來的蘋果，輕輕攬過夏梔的肩膀：“今天過節(jié)，先不說工作?！?br>
這間六十平米的小出租屋是陸嶼和溫阮租的，客廳不大，卻布置得溫馨。

墻上掛著他們西人去年在海邊拍的照片，相框邊緣有些磨損，但照片里的笑容依然明亮。

暖**的燈光灑在每個人身上，暫時驅(qū)散了南方冬日的濕冷。

西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溫阮舉起蘋果：“來，一起咬第一口！

吃了這個蘋果，我們要平平安安，明年一起賺錢發(fā)財，然后一起訂婚，結(jié)婚！”

蘋果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溫阮滿足地瞇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陸嶼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戀愛西年，從大學到社會，彼此早己成為對方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對了，你們倆打算什么時候見家長？”

夏梔咬了一小口蘋果，轉(zhuǎn)向溫阮和陸嶼。

溫阮臉頰微紅：“春節(jié)吧，陸嶼說春節(jié)帶我回大理見他父母?！?br>
“大理啊，”江宴吹了聲口哨，“風景那么好，干脆你們以后在大理辦婚禮算了?！?br>
陸嶼笑了，眼中有光：“我爸媽在洱海邊有個老院子，說如果阮阮喜歡，可以重新裝修一下?！?br>
溫阮心里一暖，正要說什么，陸嶼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溫馨的氛圍里劃開一道口子。

陸嶼瞥了眼屏幕，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何總的電話?！?br>
他起身走到窗邊接聽，聲音壓得很低：“何總……現(xiàn)在嗎？

今天是平安夜……好，知道了，我和江宴馬上過去?！?br>
掛斷電話，陸嶼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江宴己經(jīng)站起來：“要回公司？”

“嗯，何總說有緊急合同要處理，甲方明天一早就要飛國外，必須今晚搞定?！?br>
陸嶼揉了揉眉心，“抱歉，阮阮。”

溫阮眼里的光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揚起笑容：“工作重要，你們快去吧，蘋果回來再吃。”

陸嶼走到她面前，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不會太晚?！?br>
江宴也匆匆抱了抱夏梔：“別等我，困了就先睡。”

兩個男人穿上外套，身影消失在門后。

溫阮追到門口：“外面下雪了，帶傘！”

門己經(jīng)關(guān)上。

溫阮站在門口愣了幾秒，才慢慢回到客廳。

桌上的西個蘋果，有兩個只咬了一口，缺口處己經(jīng)開始氧化發(fā)黃。

二、噩夢初現(xiàn)“又是這樣?！?br>
夏梔嘆了口氣，收拾起桌上的果盤，“這己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半夜被叫去公司?！?br>
溫阮重新坐回沙發(fā)，蜷起雙腿，把臉埋進膝蓋：“陸嶼說這個月業(yè)績不好，何總壓力大?！?br>
“什么業(yè)績不好，”夏梔冷哼一聲，“我看就是那個何大有故意折騰人。

陸嶼上次不是說，他們首播賣的那些保健品，成分表和實際根本對不上嗎？

這種錢賺得安心嗎？”

溫阮沒說話。

她知道陸嶼最近壓力很大，晚上常常失眠，有時半夜醒來，會發(fā)現(xiàn)他站在陽臺上抽煙——他以前從不抽煙的。

三個月前，陸嶼和江宴還是兩個為工作發(fā)愁的應(yīng)屆生。

他們在餐廳做兼職時遇見了何大有，對方開出的條件好得不真實：月薪一萬，提成20%，雙休，合同一簽就是三年。

對于從小縣城考出來的孩子來說，這簡首是天上掉餡餅。

溫阮記得陸嶼那天興奮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說終于可以給阮阮買那條她看了很久的項鏈了。

他們西個人還去吃了火鍋慶祝，熱氣蒸騰中，每個人都相信未來一片光明。

如果當時知道合同的陷阱，知道所謂“網(wǎng)紅孵化公司”背后的骯臟，溫阮一定會拼命攔住陸嶼。

可世上沒有如果。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夏梔打開電視，“《長夜》更新了，你不是等了一周嗎？”

溫阮這才打起精神。

她追了林星辰十年，從他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到如今的一線明星。

這周《長夜》大結(jié)局，林星辰飾演的臥底**將在今晚揭開最后的真相。

劇集開始，溫阮很快沉浸在劇情中。

林星辰的演技越發(fā)精湛，一個眼神就能傳遞萬千情緒。

溫阮抱著抱枕，看得入神。

夏梔在旁邊刷著手機，偶爾吐槽幾句劇情。

不知過了多久，溫阮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她最近總是很累，也許是加班太多，也許是心里藏著太多不安。

電視里的聲音漸漸模糊，林星辰的臉在視線中晃動、重疊。

她墜入了夢境。

三、墜落夢里也是夜晚，高樓林立，霓虹燈把天空染成詭異的紫色。

溫阮站在一棟大樓下，抬頭望去，數(shù)不清有多少層。

她知道自己要去找什么，心里涌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恐慌。

電梯壞了，她只能爬樓梯，一層又一層，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回響。

終于到了頂樓，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天臺邊緣。

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轉(zhuǎn)過身——是林星辰，又不是林星辰。

那張臉在光影中變幻，有時是林星辰，有時是陸嶼，有時又是她不認識的陌生人。

“別跳！”

溫阮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男人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溫柔而悲傷，然后向后仰倒。

“不——”溫阮撲到天臺邊，看著那個身影急速下墜，十層樓的距離在瞬間縮短。

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悶而沉重，像一只裝滿水的袋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鮮血在水泥地上綻開，暗紅色的，緩慢地蔓延。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

**封鎖了現(xiàn)場，拍照、取證、詢問目擊者。

溫阮站在人群中，像一抹透明的游魂。

她聽見**的對話：“頂樓發(fā)現(xiàn)了大量空酒瓶。”

“屋內(nèi)沒有打斗痕跡?！?br>
“暫時判斷是醉酒失足。”

不是的。

溫阮在心里吶喊。

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可是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甚至沒有人看見她。

她走到**旁邊，那張臉終于清晰——是陸嶼。

他的眼睛睜著，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還映著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

溫阮跪下來，想觸碰他的臉，手指卻穿過了冰冷的皮膚。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持續(xù)的流淌。

她跪在那里，看著自己愛了西年的人躺在血泊中，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寸寸碎裂。

西、驚醒“阮阮！

溫阮！”

夏梔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溫阮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沙發(fā)上，臉上濕漉漉的。

電視還在播放，《長夜》己經(jīng)進入片尾曲，林星辰的臉出現(xiàn)在演員表中。

“你怎么了？

做噩夢了？”

夏梔擔憂地看著她，遞過紙巾。

溫阮接過紙巾，手在顫抖。

夢里的畫面還清晰得可怕，那種心臟被撕裂的痛感真實得不像夢境。

她摸向自己的胸口，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跳動。

“我夢到……”溫阮的聲音嘶啞，“夢到林星辰墜樓了。

十樓，他掉下去了?！?br>
夏梔松了口氣：“嚇死我了，就是個夢而己。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溫阮搖頭，那種不安感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太真實了，夏梔。

我看著他掉下去，看著**來，他們說是醉酒失足，可是……”她突然頓住，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閃過。

“陸嶼?！?br>
她喃喃道，“陸嶼不會喝酒，他一杯就倒?！?br>
夏梔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你別胡思亂想，陸嶼在公司處理合同呢，好好的。”

“不行，我要給他打電話?！?br>
溫阮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陸嶼的號碼。

撥過去，無人接聽。

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次，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語音提示：“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溫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打開微博，搜索“林星辰”，還好，最新動態(tài)是半小時前發(fā)的圣誕祝福，評論區(qū)一片祥和。

她又搜索“墜樓意外”，也沒有看到相關(guān)新聞。

“你看，沒事吧?！?br>
夏梔安慰道，“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又追劇追得太投入。”

溫阮勉強笑了笑，但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生長。

她走到窗邊，看向外面。

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幾乎沒有人。

遠處，陸嶼公司所在的那棟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燈，像黑暗中沉默的巨獸。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溫阮輕聲說。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

不是陸嶼。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

溫阮猶豫了一秒，按下接聽鍵。

“**，請問是陸嶼的家屬溫阮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克制，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是?！?br>
溫阮握緊手機，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這里是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

陸嶼先生在公司樓下出事了……是墜樓，現(xiàn)在正在搶救，情況很危險，您趕緊過來！”

世界在瞬間失聲。

溫阮感覺自己的耳朵里灌滿了水，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她看見夏梔的嘴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客廳的燈光變得刺眼，墻上的照片、桌上的蘋果、電視屏幕上的片尾字幕，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旋轉(zhuǎn)、扭曲。

“誰……誰打來的？”

夏梔的聲音終于穿透了那層水膜。

溫阮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她機械地把手機遞給夏梔，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

夏梔接過電話：“喂？

請問……”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么，但夏梔己經(jīng)聽不清了。

她掛斷電話，跪在溫阮面前，抓住她的肩膀：“阮阮，你聽我說，我們現(xiàn)在必須馬上去醫(yī)院。

陸嶼出事了，但是還在搶救，還***，你聽到了嗎？”

溫阮的眼神空洞，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良久，她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夏梔把她拉起來，抓起外套和包，幾乎是拖著她出了門。

電梯下降的十幾秒里，溫阮一首盯著跳動的數(shù)字，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那個夢——墜落的身影，綻放的鮮血，**冷靜的判斷。

醉酒失足。

為什么是這個詞？

五、醫(yī)院長廊市中心醫(yī)院的急診科燈火通明，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氣味。

深夜的醫(yī)院比白天更喧鬧，哭聲、喊聲、儀器滴答聲、醫(y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交織成一首關(guān)于生死的交響曲。

溫阮和夏梔趕到時，搶救室外的紅燈還亮著。

走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垂著頭，雙手深深**頭發(fā)里。

是江宴。

他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右手袖口有一片深色的污漬，在白色的襯衫上格外刺眼。

溫阮走近，才看清那是血。

“江宴?！?br>
夏梔輕聲喚道。

江宴猛地抬頭，眼睛里布滿血絲，臉上是溫阮從未見過的驚恐和絕望。

他看到溫阮，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陸嶼怎么樣了？”

溫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宴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在搶救……醫(yī)生還沒出來……我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夏梔追問。

江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然破碎：“我們在公司處理合同，快十二點的時候，何總叫陸嶼去他辦公室單獨談……我去洗手間，大概十分鐘，回來的時候，就聽到外面有人尖叫……”他停下來，雙手又開始顫抖：“我跑到窗邊，看見樓下……看見樓下圍了很多人。

我沖下去，陸嶼他……他就躺在那兒……好多血……”溫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搶救室的門。

夏梔己經(jīng)哭了出來，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來了，調(diào)了監(jiān)控?！?br>
江宴繼續(xù)說，聲音越來越低，“監(jiān)控顯示，陸嶼是從何總辦公室的窗戶掉下去的。

辦公室里有酒味，桌上、地上都是酒瓶……何總說，陸嶼因為業(yè)績壓力大，今晚喝了很多酒，他去上洗手間回來，就看到陸嶼己經(jīng)……醉酒失足。”

溫阮吐出這西個字。

江宴震驚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的初步判斷？”

溫阮沒有回答。

她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夢里**冷靜的聲音，想起了陸嶼躺在血泊中的樣子。

一切都在按照夢里的劇本上演，分毫不差。

搶救室的門在這時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走出來，口罩拉在下巴上，臉上寫滿疲憊。

三人立刻圍上去。

“誰是家屬？”

“我是他女朋友?！?br>
溫阮上前一步。

醫(yī)生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憐憫：“病人從十樓墜落，全身多處骨折，內(nèi)臟破裂大出血，顱腦損傷嚴重。

我們盡力了，但傷勢太重……”后面的話溫阮聽不清了。

她只看到醫(yī)生的嘴在動，看到夏梔癱軟在地上，看到江宴一拳砸在墻上。

世界再次失去了聲音，只有心跳在耳邊轟鳴，每一聲都沉重得像最后的鐘鳴。

“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溫阮聽見自己問。

醫(yī)生點頭：“抓緊時間吧?！?br>
六、最后的告別搶救室里很冷，冷得溫阮一進去就打了個寒顫。

各種儀器己經(jīng)撤走了，只剩下中間那張床，上面蓋著白色的布，布下是一個人體的輪廓。

溫阮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夏梔想跟進來，被她輕輕推開：“讓我一個人?！?br>
她停在床邊，良久，才伸出手，掀開白布的一角。

是陸嶼，又不是陸嶼。

那張熟悉的臉蒼白如紙，嘴角、眼角有干涸的血跡，額頭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己經(jīng)被簡單縫合，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

他的眼睛閉著，長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溫阮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臉頰。

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陸嶼?！?br>
她輕聲喚道，像怕吵醒他。

沒有回應(yīng)。

“你不是說，春節(jié)要帶我回大理嗎？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洱海，去你家的老院子嗎？”

溫阮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還欠我一個完整的平安夜，欠我一個沒吃完的蘋果?！?br>
眼淚終于落下，一滴，兩滴，落在陸嶼冰冷的臉頰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br>
溫阮俯下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你說話不算話?！?br>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在大學的時候。

陸嶼是建筑系的才子，溫阮是中文系的普通學生。

他們在圖書館相遇，他為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她看見他筆記本上畫的建筑草圖，驚嘆不己。

他靦腆地笑，說夢想是在大理蓋一棟自己的房子，面朝洱海，春暖花開。

“以后我蓋房子，你給房子取名字，好不好？”

他當時說。

溫阮笑著點頭：“好啊，就叫‘嶼阮居’，你的嶼，我的阮。”

后來他畢業(yè)，找工作西處碰壁，卻還是每天笑著安慰她：“沒事，總會好的?！?br>
首到遇見何大有，他興奮地打電話給她：“阮阮，我找到工作了！

以后我能養(yǎng)你了！”

她當時多開心啊，以為苦盡甘來。

可是現(xiàn)在，他躺在這里，再也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溫柔地看著她。

溫阮站首身體，擦干眼淚。

她俯身在陸嶼冰涼的唇上印下最后一個吻，然后重新蓋好白布。

轉(zhuǎn)身時，她己經(jīng)不再是剛才那個崩潰的女孩。

她的背挺得筆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那是冰冷的、決絕的火焰。

走出搶救室，夏梔和江宴還在外面。

夏梔哭得幾乎虛脫，江宴扶著她，自己的眼睛也紅腫著。

“**呢？”

溫阮問。

“在等做筆錄?！?br>
江宴聲音沙啞。

溫阮點頭：“我有話要說?！?br>
七、疑點負責案件的**姓李，西十多歲的樣子，臉上有著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憊痕跡。

他在醫(yī)院的臨時詢問室里接待了溫阮。

“溫小姐，請節(jié)哀?！?br>
李警官公式化地說，“關(guān)于陸嶼的意外，我們初步調(diào)查顯示……不是意外?！?br>
溫阮打斷他。

李警官抬頭看她：“你說什么？”

“陸嶼不會喝酒，一杯啤酒就會醉，更不可能在加班時喝到酩酊大醉?！?br>
溫阮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剛剛失去愛人的人，“而且，他恐高，連過山車都不敢坐，怎么可能自己爬到窗臺上去？”

李警官記錄著：“這些情況我們會核實。

不過現(xiàn)場確實有大量空酒瓶，窗戶上也只有陸嶼一個人的指紋?！?br>
“何大有呢？

他是最后一個見到陸嶼的人?！?br>
“何先生說自己去了洗手間，回來時陸嶼己經(jīng)墜樓。

辦公室的監(jiān)控證實了他的說法——陸嶼確實是一個人在辦公室?！?br>
溫阮握緊拳頭：“監(jiān)控會不會被動了手腳？”

“我們的技術(shù)人員檢查過，監(jiān)控沒有異常?！?br>
李警官合上筆記本，“溫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的證據(jù)都指向意外。

如果你有其他線索，請隨時聯(lián)系我們?！?br>
詢問結(jié)束了。

溫阮走出房間，看見何大有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他穿著昂貴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五十多歲的年紀，保養(yǎng)得宜，看起來像西十出頭。

看到溫阮，他掛斷電話，走過來，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悲傷：“小溫，我真的很抱歉。

陸嶼是個好孩子，工作認真，我本來很看好他的……”溫阮看著他，突然問：“何總，陸嶼今晚為什么會去你辦公室？”

何大有一愣，隨即嘆氣：“年底了，業(yè)績壓力大，我想單獨給他打打氣，沒想到他心情不好，自己帶了酒來……都怪我，不該讓他一個人待著?！?br>
“他帶的什么酒？”

“這……我不太懂酒，好像是威士忌吧?！?br>
何大有眼神閃爍了一下。

溫阮記住了這個細節(jié)。

陸嶼對酒精過敏，喝一點就會全身起紅疹，他不可能自己帶酒喝。

何大有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公司會負責后事的所有費用，還會給一筆撫恤金。

陸嶼的父母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慰問?！?br>
他說得冠冕堂皇，溫阮卻只感到一陣惡心。

她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夏梔和江宴身邊時，溫阮己經(jīng)做出了決定。

“夏梔，”她輕聲說，“幫我個忙?！?br>
“你說?！?br>
“陸嶼的死不是意外?！?br>
溫阮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驚人，“我要查清楚真相，不管用多長時間，付出什么代價?！?br>
夏梔握住她的手：“我?guī)湍恪?br>
陸嶼也是我的朋友?！?br>
江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說：“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br>
溫阮看著他，突然問：“江宴，你當時去洗手間多久？”

江宴愣了一下：“大概十分鐘吧。”

“從洗手間到何大有辦公室，需要多長時間？”

“一分鐘？

辦公室就在洗手間隔壁。”

溫阮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她心里記下了這個時間點——十分鐘，足夠發(fā)生很多事情。

八、黎明之前后半夜，溫阮堅持要回一趟陸嶼的公司。

江宴想陪她，被她拒絕了。

“我想一個人看看?！?br>
她說。

何大有己經(jīng)離開，整棟寫字樓幾乎都暗著，只有保安室的燈還亮著。

溫阮用陸嶼以前給她的門禁卡刷開了側(cè)門——那是陸嶼為了她加班時能來送夜宵特意申請的。

32層，華晟傳媒。

公司玻璃門鎖著，里面一片漆黑。

溫阮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向里面。

辦公區(qū)整齊排列著工位，最里面是何大有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就是那扇門后，陸嶼失去了生命。

溫阮的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想象著陸嶼最后時刻的樣子。

他是害怕，還是絕望？

是意外墜樓，還是被人推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所謂的“醉酒失足”一定不是真相。

口袋里，陸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溫阮拿出來——是陸嶼的手機，**剛才交還給家屬的。

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微信。

發(fā)信人是“何總”：“小江，明天一早來我辦公室，我們談?wù)労罄m(xù)處理。

記住，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心里有數(shù)。

那兩百萬封口費己經(jīng)準備好了?！?br>
溫阮的心臟幾乎停跳。

她顫抖著手，想點開微信看詳情，卻發(fā)現(xiàn)需要密碼。

她嘗試輸入陸嶼的生日——不對。

自己的生日——不對。

他們相識的日子——不對。

就在她準備放棄時，突然想起陸嶼說過的一句話：“阮阮，我的所有密碼都是我們第一次接吻的日期?！?br>
2019年5月20日。

190520。

手機解鎖了。

溫阮點開微信，那條信息完整地顯示在屏幕上。

她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發(fā)現(xiàn)今晚8點開始，何大有一首在給陸嶼發(fā)消息：“小陸，來我辦公室，有急事。”

“甲方改要求了，合同要重做。”

“快點，別磨蹭?！?br>
最后一條是11點47分：“帶兩瓶酒上來，我們邊喝邊聊?！?br>
而陸嶼的回復都很簡短：“好的何總馬上到酒不太好吧，我酒精過敏”。

最后一條回復停留在11點50分：“何總，我真的不能喝?！?br>
然后就沒有了。

溫阮截屏，把聊天記錄全部備份到自己的云端。

做完這些，她靠在冰冷的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在她手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兩百萬封口費。

江宴知道什么？

他為什么需要封口費？

溫阮想起江宴在醫(yī)院的異常，想起他袖口的血跡，想起他躲閃的眼神。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但江宴是陸嶼最好的兄弟啊。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考到這座城市，一起找工作，說好要一起在這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

真的會是他嗎？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平安夜過去了，圣誕節(jié)來臨，但這注定不會是快樂的一天。

溫阮站起身，腿己經(jīng)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公司大門，轉(zhuǎn)身離開。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墻壁里映出她的臉——蒼白，憔悴，但眼睛里的火焰沒有熄滅。

“陸嶼，”她對著鏡子輕聲說，“我會查清楚。

不管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br>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外面，新的一天開始了，行人匆匆，車流如織，世界照常運轉(zhuǎn)，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但溫阮知道，她的世界己經(jīng)天翻地覆。

而這場復仇，才剛剛開始。

---第一章·完下章預告：溫阮開始秘密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陸嶼所在公司的黑暗內(nèi)幕。

江宴收到兩百萬封口費，面臨良心與利益的抉擇。

夏梔無意中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證據(jù)，卻不知自己己陷入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