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窗欞扎進(jìn)來，讓我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鼻尖縈繞著一股混雜著霉味、泥土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絕不是我那間擺滿手辦的出租屋該有的味道。

“水……水……”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酸痛得像被十輛卡車碾過，胳膊一軟，又重重摔回了身下的鋪蓋。

這鋪蓋硬邦邦的，蓋在身上的麻布粗得剌皮膚，底下似乎是鋪著干草，扎得我后頸發(fā)*。

“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我費(fèi)力地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婦人，約莫三十多歲，頭發(fā)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著，臉上帶著風(fēng)霜之色，正端著一個破了口的陶碗朝我走來。

她的眼神里有幾分警惕，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

“你這后生，昨日倒在村口老槐樹下，渾身滾燙，可把**嚇壞了?！?br>
婦人把碗遞到我嘴邊，碗沿還沾著點黑垢，“俺家那口子看你還有氣，就把你拖回來了。

喝點米湯吧，能緩點勁?！?br>
溫?zé)岬拿诇^喉嚨，雖然沒什么味道，甚至有點糙，但那股暖意卻像活過來一樣，順著食道往下淌，讓我稍微舒坦了些。

我這才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低矮的土坯墻，屋頂是茅草和泥巴糊的，角落里堆著些干草，幾只雞在屋角刨著什么，發(fā)出“咯咯”的叫聲。

這不是拍戲現(xiàn)場吧？

哪個劇組這么舍得下本錢搭實景？

可身上的疼是真的，喉嚨的灼感也是真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也算結(jié)實，但絕不是我那雙常年敲鍵盤、指腹光滑的手——這手上有薄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大嬸……” 我啞著嗓子問，“這……這是哪兒?。?br>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婦人端碗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像是看一個傻子：“后生，你燒糊涂了？

這兒是石洼村，屬陳留地界。

今年？

今年是光和七年啊?！?br>
光和七年？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這一年，黃巾**爆發(fā)。

我不是在通宵打游戲后睡著了嗎？

怎么一睜眼，就從二十一世紀(jì)的都市，跑到了東漢末年的陳留鄉(xiāng)下？

“黃巾……黃巾軍……” 我嘴唇哆嗦著，那些只在史書和游戲里見過的詞匯，此刻變得無比沉重，“他們……快打到這兒了？”

婦人臉色瞬間變了，慌忙捂住我的嘴，眼神驚恐地朝門外瞟了瞟，壓低聲音道：“莫要胡說！

那等反賊的名字也是能隨口說的？

前些日子才有官差來村里宣過，說各地都在捉拿黃巾賊，讓咱們安分守己，否則格殺勿論！”

她的手很粗糙，帶著泥土的腥氣，力氣卻不小，捂著我嘴巴的力道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在微微發(fā)抖，顯然“黃巾”這兩個字，在此時此地代表著極致的恐懼。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男人的吆喝聲，夾雜著孩童的哭啼。

婦人臉色一白，手猛地松開，碗“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剩下的米湯濺濕了泥土地面。

“是……是官差來了？”

她聲音發(fā)顫，下意識地往炕里縮了縮。

我也心頭一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她按?。骸澳闵碜犹?，莫動！

官差來不定是干啥的，少惹事！”

話音未落，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兩個穿著破爛皮甲、手持長矛的漢子走了進(jìn)來。

他們腰間掛著環(huán)首刀，臉上帶著兇悍之氣，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你們村昨天撿回來的那個？”

其中一個留著絡(luò)腮胡的漢子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婦人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官爺，他昨日暈倒在村口，看著不像歹人，小婦人當(dāng)家的就……少廢話！”

另一個瘦高個漢子不耐煩地打斷她，手里的長矛在地上頓了頓，發(fā)出“篤”的一聲悶響，“ recently 縣里在征調(diào)民夫，加固城防。

這小子看著還有把力氣，醒了正好，跟我們走！”

征調(diào)民夫？

加固城防？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多半是為了防備黃巾軍。

可這年月，被征去當(dāng)民夫，簡首是九死一生——干活累死、**、病死，甚至被兵痞隨手殺了，都稀松平常。

“官爺，他……他大病初愈，實在經(jīng)不起折騰啊……” 婦人似乎有些不忍，囁嚅著求情。

“??？”

絡(luò)腮胡漢子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捏得我骨頭生疼。

“到了工地上，一頓鞭子抽下去，啥病都好了！

走！”

我被他拖拽著，踉蹌著出了屋。

院子里，還有幾個同樣被官差驅(qū)趕著的村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村口的空地上，己經(jīng)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青壯年男子，旁邊還停著幾輛破舊的牛車，上面堆著些簡陋的工具。

陽光刺眼，我看著周圍低矮的土屋，看著遠(yuǎn)處起伏的黃土坡，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村民和兇神惡煞的官差，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攫住了我。

這不是游戲，不是小說。

這是人命如草芥的三國。

而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xiàn)代人，剛醒來就要被拉去當(dāng)民夫，恐怕……連第一章都活不過去。

“走快點！

磨蹭什么！”

身后的官差踹了我一腳，疼得我一個趔趄。

我咬著牙，被迫跟著隊伍往前走。

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遠(yuǎn)方的天際，似乎有烏云正在聚集。

亂世的風(fēng)雨，己經(jīng)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