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鋪在校園的柏油路上。

溫妤攥著書包帶，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邊緣沾了一點灰塵。

她遲到了。

開學第一天就遲到，這很符合她一貫的倒霉體質。

走廊上空蕩蕩的，班級門牌在視線里模糊成一片。

她加快腳步，卻在拐角處猛地剎住——一顆籃球從操場方向彈過來，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喂！

幫忙扔回來！”

男生的聲音清亮，帶著運動后的喘息。

溫妤抬頭，視線越過鐵網(wǎng)，看到站在操場中央的顧時。

陽光從他背后潑下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撩起T恤下擺擦汗，露出一截腰線，像某種不經(jīng)意的炫耀。

她僵在原地，喉嚨發(fā)緊。

籃球在她腳邊又彈了一下，像在催促。

溫妤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皮革表面的瞬間，突然意識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快點?。　?br>
操場上的男生笑著喊。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把球扔回去——結果力道太小，球在半路就軟綿綿地墜了下去。

男生小跑過來撿球，靠近時帶起一陣風，混著陽光和運動后的熱氣。

溫妤下意識后退半步，卻聽見他說：“你是新生？

哪個班的？”

“七、七班……”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巧了，我也是?！?br>
他咧嘴一笑，左頰陷出一個小酒窩，“你叫什么？”

“溫妤?！?br>
“顧時?！?br>
他隨手把球夾在腋下，從書包側兜掏出一瓶蜜桃烏龍茶，擰開遞給她，“看你跑得臉都紅了，喝點水？”

瓶身冰涼，凝結的水珠滑到她指尖。

她愣愣地接過，嘴唇碰到瓶口時才意識到——這算間接接吻嗎？

教室里己經(jīng)坐滿了人。

溫妤貼著墻溜進去，在后排角落找到空位。

班主任正在點名，念到“顧時”時，前排傳來懶洋洋的“到”。

她偷偷抬眼，看見他舉起的手腕——骨節(jié)分明，內(nèi)側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疫苗**留下的。

“溫妤？”

“到！”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發(fā)出刺耳聲響。

全班都回頭看過來，包括顧時。

他挑了挑眉，嘴角翹起一點，像是覺得有趣。

溫妤耳根發(fā)燙，迅速坐下，把臉埋進臂彎。

蜜桃烏龍茶放在桌角，瓶身的水珠在課本上洇出一個小圓點。

放學鈴響，教室里瞬間嘈雜起來。

溫妤慢吞吞地收拾書包，余光瞥見顧時被幾個男生圍著說笑。

“下周籃球賽你得上?。　?br>
“看情況吧，我爸讓我月考進前三才準打球?！?br>
“靠，你這成績還擔心個屁！”

溫妤攥緊書包帶，低頭從他們身邊擠過去。

走廊上人潮洶涌，她被人流推著往前走，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喊——“喂，溫妤！”

她回頭，看見顧時逆著光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晃著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

“你的東西掉了?！?br>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她的素描本。

溫妤幾乎是跑回去的。

顧時把本子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觸感像靜電。

“謝、謝謝……”她一把抓過本子，死死抱在胸前。

顧時沒立刻松手。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畫畫挺好的?！?br>
溫妤血液凝固。

他……看了？

素描本第一頁，是她半小時前在數(shù)學課上偷偷畫的——陽光下擦汗的少年，T恤掀起一角的褶皺，腰線陰影的弧度。

右下角還寫著一行小字：”第1次見到太陽“顧時松開手，轉身前沖她眨了下眼：“明天見?！?br>
溫妤站在原地，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他到底看沒看到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