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第七日，雨水在“觀山海”的銅制門環(huán)上凝成血珠。

顧硯擦拭明代海獸葡萄鏡時(shí)，門鈴第三次響起，門外站著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手中油紙傘骨節(jié)分明，細(xì)看竟是人指骨拼接而成。

“顧先生，”她的聲音像浸了霜的絲綢，腕間朱砂胎記在廊燈下泛著微光，“我想找一面能看見前世的鏡子?！?br>
傘面突然翻轉(zhuǎn)，傘骨內(nèi)側(cè)刻著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最后一行朱砂小字洇開：“七日前在鏡巷失蹤的許小姐，托我?guī)г??！?br>
顧硯手中的鹿皮巾“啪嗒”落地。

三日前警長江臨曾帶著失蹤案資料登門，所有受害者消失前都來過他的店，且隨身攜帶的鏡子全部碎裂。

而眼前女人的胎記，與白霜后頸那朵凋謝的芍藥一模一樣。

“跟我來?！?br>
他轉(zhuǎn)身走向二樓暗室，木地板發(fā)出不祥的吱呀聲。

身后傳來布料摩擦聲，分明是人骨相碰的脆響。

暗室里擺滿歷代銅鏡，當(dāng)女人站在唐代菱花鏡前時(shí)，鏡面突然浮現(xiàn)血色紋路——那是《搜神記》中“窺魂鏡”觸發(fā)的征兆。

“許小姐說，”她盯著鏡中漸漸清晰的斷指，“鏡巷井底有三十七具白骨，每具的右手無名指都被砍去?！?br>
話音未落，傘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某根指骨“咔嗒”斷裂，露出里面藏著的半截紙條。

顧硯搶過紙條時(shí)，女人的臉突然像融化的蠟般剝落，底下是青灰色的樹皮紋理。

這是《山海經(jīng)》記載的“化形妖”，用人類面皮偽裝，死亡后顯形為百年紫藤。

她抓住顧硯手腕的瞬間，掌心紋路與白霜的完全重合，而她最后吐出的字，是顧硯七年來每晚在夢里聽見的——“阿硯，井底……”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時(shí)，女人己化作一堆紫藤花瓣，唯有手中紙條完好：“第七具白骨編號‘柒’，對應(yīng)三年前秋分?！?br>
顧硯渾身血液仿佛凝固，三年前白霜墜井的日期，正是秋分第七日。

江臨帶著驗(yàn)尸官?zèng)_上樓，手電筒光束掃過暗室時(shí)，所有銅鏡同時(shí)映出井底畫面：三十七具白骨圍成圓圈，中央擺著半面碎鏡，鏡面上用血寫著“白霜”二字。

年輕的驗(yàn)尸官突然干嘔：“這些白骨的右手無名指……都被齊根砍去?！?br>
“第七起了?！?br>
江臨指間的細(xì)煙明滅，他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畫著與女人腕間相同的朱砂胎記，“每個(gè)受害者消失前，都收到過這種人骨傘，傘骨編號對應(yīng)著井底白骨的數(shù)量?！?br>
他忽然湊近，盯著顧硯后頸，“包括三年前的白霜?！?br>
顧硯摸向頸間的銀鏈，吊墜是白霜墜井前扯斷的半面銅鏡，邊緣還留著她指甲的劃痕。

那年暴雨夜，她站在鏡巷盡頭的老井旁，說井里有人喊她的名字。

當(dāng)顧硯抓住她手腕時(shí)，看見她眼中倒映著無數(shù)斷指白骨，而她最后說的話，和今天的化形妖如出一轍——“阿硯，井底有我們的過去。”

江臨突然舉起證物袋，里面是從女人指甲縫里提取的青苔：“鏡巷井底特產(chǎn)，三年前白霜的**被打撈時(shí)，指甲里全是這個(gè)?！?br>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顧硯，你店里賣出的每面鏡子，原材料都是《鏡巷志》里記載的‘骨鏡’——用繡娘斷指磨成的鏡胚。”

顧硯想起白霜生前最愛的那面菱花鏡，每次對鏡梳妝時(shí)，鏡中倒影總會(huì)比她慢半拍。

原來早在相遇時(shí)，她就己是鏡妖選中的“容器”，而他祖?zhèn)鞯摹坝^山?！?，不過是妖怪收集祭品的中轉(zhuǎn)站。

窗外雷聲轟鳴，顧硯望著雨幕中若隱若現(xiàn)的紫藤花，忽然想起白霜曾說過的話：“阿硯，你知道嗎？

紫藤花的花語是‘為情而生，為愛而亡’?！?br>
此刻那些紫色花瓣正被雨水打落，像極了三年前她墜井時(shí)綻開的血花。

暗室里的銅鏡突然發(fā)出嗡鳴，所有鏡面同時(shí)映出同一個(gè)場景：穿月白旗袍的女人站在井底，腕間朱砂胎記發(fā)出紅光，她緩緩舉起右手，掌心躺著半枚銅鏡——正是顧硯頸間吊墜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