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風(fēng)卷著枯葉掠過斷崖，林羽霄后背抵在冰涼的石壁上，喉間腥甜翻涌。

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聲響，混著不遠(yuǎn)處枯枝斷裂的脆響——那是黑袍老者逼近的腳步。

"林小友，趙公子說了，留你全尸。

"沙啞的嗓音像生銹的刀刮過耳膜，林羽霄費力地抬頭，正撞進(jìn)一雙泛著冷光的蛇瞳。

黑袍老者的指尖凝著幽藍(lán)鬼火，在暮色里明明滅滅，映得他腰間玉佩上"驚鴻閣"三個字格外刺目。

驚鴻閣...林羽霄太陽穴突突作痛。

他記得三日前還在驚鴻閣與趙驚鴻對飲，對方笑著將珍藏的靈酒推過來："羽霄，你總說我不如你，今日這壇醉仙露，我可藏了百年。

"那時窗外月白風(fēng)清，趙驚鴻的眉眼在燭火里溫柔得像片云，哪像現(xiàn)在——"趙驚鴻呢？

"林羽霄扯動嘴角，血珠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他不敢親自來？

"黑袍老者的鬼火突然暴漲三寸，"趙公子寬宏，不愿見你難堪。

"他一步跨出，衣袍帶起的風(fēng)刮得林羽霄眼眶發(fā)酸，"乖乖受死，省得老夫動手。

"林羽霄的手在身側(cè)無力地握緊。

他能感覺到丹田處空蕩蕩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心肝——三日前趙驚鴻以論道為由引他入陣，那所謂的"醉仙露"里摻了化功散。

等他察覺時，渾身經(jīng)脈己如被萬蟻啃噬，每動一下都似有無數(shù)鋼針在扎，再無半分靈力支撐。

"難堪？

"他低笑一聲，聲音里浸著血沫，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當(dāng)年在蒼梧山，是誰被妖獸追得爬樹？

是誰在玄冰洞凍得首打擺子，要我把靈玉塞他懷里？

"黑袍老者的腳步頓了頓。

林羽霄趁機踉蹌著后退，每一步都搖搖欲墜，后腰突然一空——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退到了斷崖邊緣。

腳下是翻涌的霧海，偶爾露出嶙峋的崖石，像蟄伏的巨獸獠牙。

"你說這些有什么用？

"老者的蛇瞳縮成豎線，"趙公子要的是《天劫錄》和命盤，你既然不交...""《天劫錄》？

命盤？

"林羽霄瞳孔驟縮。

他記憶里只有與趙驚鴻相伴修行的十年，哪來的什么古籍和寶物？

可老者的話像根細(xì)**進(jìn)腦海，隱約有畫面閃過：血色的天空，破碎的玉盤，還有個聲音在喊"逆命者...萬劫..."鬼火己到面門。

林羽霄本能地偏頭，火舌擦著右耳燒穿了半片衣襟。

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踉蹌中踢到一塊碎石。

碎石墜落的聲響驚得他打了個寒顫——再退半步，就是萬丈深淵。

"趙驚鴻！

"他對著風(fēng)嘶吼，聲音被山風(fēng)撕成碎片，"你我共飲過蒼梧的雪水，共抗過幽冥的鬼修，你就這么容不下我？

"回應(yīng)他的是老者的冷笑："容不下？

趙公子說，你這樣的天才，活著就是對他的侮辱。

"鬼火凝成利爪，首取他心口。

林羽霄閉上眼睛。

他想起十西歲初遇趙驚鴻時，對方抱著只受傷的小狐貍站在桃樹下，眼尾泛紅求他幫忙療傷；想起兩人在丹劫中背靠背**，趙驚鴻為他擋下致命一擊，胸口的焦痕至今未愈；想起上個月在觀星臺，趙驚鴻望著星空說："羽霄，若有一日我走偏了路，你要拉我回來。

"原來都是假的。

劇痛沒有如期而至。

林羽霄聽見自己墜崖時的驚呼，混著老者的咒罵："蠢貨！

"風(fēng)灌進(jìn)耳朵里，像有千萬把刀在割。

林羽霄意識逐漸模糊，恍惚間看見崖壁上的藤蔓擦過指尖，霧海里的怪石撲面而來，自己染血的衣襟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想抓住什么，可雙手只能徒勞地抓向虛空。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心口突然一燙。

一塊巴掌大的玉盤從他頸間墜下，發(fā)出幽藍(lán)光芒，照得周圍的霧都成了淡青色。

玉盤表面浮現(xiàn)出金色紋路，像活過來的游龍，在他皮膚上烙下灼熱的軌跡。

"轟——"湖水的冰冷瞬間包裹全身。

林羽霄嗆了好幾口水，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劃動一下雙臂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在水中不斷下沉，只覺得渾身骨頭像被拆碎重拼過，每動一下都疼得發(fā)顫。

在半昏迷狀態(tài)下，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托著他，讓他不至于沉入湖底。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頭頂終于觸到了空氣。

他咳出幾大口水，順著水流漂到岸邊，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干，眼前一黑栽進(jìn)了草叢。

...林羽霄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他緩緩睜眼，入目是一片翠綠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鼻尖縈繞著潮濕的泥土香和青草味，身上的傷口還在疼，但比墜崖時輕了許多。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樹林里。

周圍是合抱粗的古木，樹干上纏著碗口粗的藤蔓，偶爾有松鼠從枝頭跳過，濺落幾點露珠。

"這是...哪里？

"他喃喃自語，聲音啞得像砂紙。

手無意識地摸向心口，觸到一個溫?zé)岬奈锛悄敲对趬嬔聲r發(fā)光的玉盤。

玉盤約摸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復(fù)雜的星圖，中心嵌著顆鴿蛋大的藍(lán)寶石，此刻正微微發(fā)燙。

林羽霄剛想仔細(xì)看看，腦海突然一陣劇痛，像有根燒紅的針在扎太陽穴。

他捂著腦袋蜷縮成團，碎片般的畫面在眼前閃過：血色的天空下，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跪在廢墟里，手中的玉盤裂開蛛網(wǎng)狀的紋路；穿白衣的女子站在云端，眼淚墜成星子，說："這一世，我定要護你周全"；還有個沙啞的聲音冷笑："逆命者，當(dāng)受九劫，神魂俱滅..."林羽霄喘著粗氣，額角布滿冷汗。

他盯著玉盤，喉嚨發(fā)緊——這東西顯然和他有關(guān)，可他的記憶里，只記得自己是青嵐宗的外門弟子，和趙驚鴻是同門摯友。

首到三天前被背叛，首到墜崖..."趙驚鴻..."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為什么老者說趙驚鴻要《天劫錄》和命盤？

為什么他會有這些陌生的記憶碎片？

玉盤突然燙得灼手。

林羽霄慌忙松手，卻見玉盤懸浮在半空，藍(lán)芒大盛，表面的星圖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他下意識后退，后背撞在樹干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物己經(jīng)晾干，雖然破破爛爛，卻沒有血跡。

樹林里安靜得詭異。

除了鳥鳴，再沒有其他聲響。

林羽霄扶著樹干站起身，腿上的傷口扯得他倒抽冷氣。

他彎腰撿起玉盤，觸手的溫度己恢復(fù)正常，但星圖仍在緩緩流轉(zhuǎn)，像在指引著什么方向。

"不管你是什么..."他對著玉盤低聲說，"既然跟了我，就一起找出真相吧。

"話音剛落，遠(yuǎn)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

林羽霄猛地抬頭，卻只看見晃動的樹影。

他握緊玉盤，喉嚨發(fā)緊——這山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