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刀，割碎了醉月樓的燈籠。

吳光彩的玄陰掌按在第七個殺手的咽喉時，窗外的更夫恰好敲響三更。

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地上綻開冰花。

他忽然皺眉——血腥味里混著一縷檀香。

"陰掌吳光彩。

"屏風后轉出個戴青銅面具的人，腰間玉佩刻著饕餮紋，"交出寒玉匣，給你全尸。

"吳光彩冷笑，袖中寒氣凝結成霜。

三日前他在寒潭底找到這個鐵匣時，潭水瞬間結冰。

此刻**正在他懷中發(fā)燙，像揣著塊燒紅的炭。

面具人突然出手。

掌風灼熱，竟將空中飄落的雨絲蒸成白霧。

吳光彩連退七步，后背撞碎雕花木窗。

他在墜落中瞥見對方掌心赤紅如烙鐵——這分明是絕陽掌！

瓦片在腳下炸裂。

吳光彩凌空翻身，玄陰真氣化作六棱冰錐疾射而出。

面具人揮袖震碎冰錐，熱浪掀飛半邊屋頂。

兩人在傾塌的梁柱間穿梭交手，冷熱氣流將雨幕攪成漩渦。

"你師父沒教過？

"面具人突然開口，聲音像生銹的鐵片摩擦，"玄陰絕陽本同源。

"他指尖彈出一枚銅錢，錢幣在冷熱真氣對沖中碎成齏粉，卻有一道金光首取吳光彩眉心。

陳小甜就是在這時闖進來的。

她抱著半壇女兒紅，杏黃衫子沾滿泥水，看見滿院狼藉竟噗嗤笑出聲："二位打累了吧？

我新編了個笑話——為什么武林高手都愛穿白衣服？

"吳光彩的冰刃停在面具人喉前半寸，面具人的火掌距他心口三指。

兩人同時轉頭，見那姑娘啃著雞腿含糊道："因為血濺出來比較明顯，顯得戰(zhàn)績輝煌呀！

"雨突然停了。

月光漏過云層，照亮面具人耳后那道月牙形疤痕。

吳光彩瞳孔驟縮——這疤痕他每日對鏡練功時，都能在自己耳后看見。

"月照孤鴻影，霜寒并蒂枝。

"陳小甜念完這句突然收聲，油紙傘骨掛著半片殘葉，在吳光彩與面具人之間輕輕搖晃。

她手腕上銀鈴叮當，竟與遠處打更聲形成奇妙韻律。

吳光彩的冰刃開始滴水。

絕陽掌的熾熱真氣透過兵刃傳來，他耳后疤痕突然刺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在挑動神經(jīng)。

面具人眼中閃過異色，掌心血紋詭異地扭動起來。

"姑娘可知多嘴的下場？

"面具人袖中彈出三枚火蒺藜，卻在觸及油紙傘的瞬間凝成冰坨。

陳小甜歪頭笑道："這位戴烤爐的兄臺，你聽過寒潭冰鯉躍龍門的典故么？

"話音未落，寒玉匣突然在吳光彩懷中發(fā)出龍吟。

青瓦上的積水開始逆流升空，化作萬千冰晶懸浮。

面具人厲喝一聲，周身爆出赤紅氣浪，卻見陳小甜從發(fā)髻拔下木簪，輕輕點在兩人氣機交匯處。

陰陽二氣如沸湯潑雪，轟然炸開的真氣將整座醉月樓掀翻。

吳光彩在瓦礫紛飛中抓住陳小甜手腕，觸感竟比玄陰真氣更冷三分。

面具人凌空倒翻七丈，青銅面具裂開蛛網(wǎng)紋路。

"十七年..."面具人突然悶哼，捂住心口跪地，"原來師父說的劫數(shù)..."他撕開衣襟，左胸赫然浮現(xiàn)玄冰刺青，與吳光彩背后的灼痕如出一轍。

陳小甜突然掙開吳光彩的手，踩著傾倒的梁柱躍上殘存屋檐。

月光下她褪去嬉笑神色，指尖夾著半張焦黃紙頁："丁丑年七月初七，吳氏雙生子誕于子夜，接生婆收幽冥殿黃金二十兩..."吳光彩如遭雷擊。

記憶深處泛起血紅——五歲那年師父帶他看的墳冢，墓碑上吳氏夫婦的名字被利器刮去，只余兩道掌印交錯，左冰右火。

面具人突然扯下面具。

那張與吳光彩七分相似的臉上布滿蚯蚓狀疤痕，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如星。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裂紋處正與吳光彩腰間殘玉嚴絲合縫。

"哥。

"他說這個字時嘴角溢出血沫，絕陽掌真氣正在經(jīng)脈中逆行，"寒玉匣里裝著我們的..."破空聲驟起。

七枚透骨釘穿透雨幕，釘入面具人周身大穴。

黑影從西面八方涌來，玄鐵鎖鏈纏住他的腳踝。

陳小甜突然甩出袖中紅綢卷住吳光彩，在他耳邊低語："想知道為什么你每月朔日會咳血嗎？

"醉月樓廢墟突然下陷，露出黑黝黝的地道入口。

吳光彩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面具人被拖入黑暗時用口型說的"小心甜"。

陳小甜的紅綢帶著他墜入深淵，寒玉匣在此刻完全融化，露出里面兩枚帶血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