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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合巹毒

書名:我死后,太子愛上我的尸骨  |  作者:一書之緣  |  更新:2026-03-04
寒意是從骨頭縫里開始滲出來的,絲絲縷縷,爬滿西肢百骸,最后凍凝在心口的位置。

耳邊是嗡嗡的、遙遠的聲響,辨不分明,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又像是從極深的井底傳來。

沈知意費力地睜開眼,眼前是刺目的紅。

大紅的喜帳,大紅的錦被,大紅的龍鳳花燭燃得正旺,燭淚蜿蜒而下,像血。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無力,喉嚨里涌上一股甜腥。

視線漸漸清晰,她看見自己穿著大紅的嫁衣,躺在一張雕花拔步床上。

床邊站著一個人,穿著明黃的太子常服,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正是她的新婚夫君,當(dāng)朝太子蕭珩。

“醒了?”

蕭珩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只記得今日是她與太子大婚的日子,從沈家到東宮,一路鑼鼓喧天,十里紅妝。

合巹酒飲下后,她便覺得腹中劇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蕭珩俯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那是天家貴胄才配用的熏香。

“既然醒了,就好好聽著?!?br>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刀,“沈家通敵叛國,證據(jù)確鑿。

父皇下旨,沈家滿門,明日午時,菜市口問斬。”

沈知意的瞳孔驟然放大。

“不……不可能……”她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蕭珩松了手,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溫度:“沈閣老在獄中己經(jīng)招了,沈家與北狄勾結(jié),意圖不軌。

沈夫人受不住刑,今早在獄中懸梁自盡。

你那幼弟,年方十歲,本該流放嶺南,可惜體弱,昨夜也病死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狠狠扎進沈知意的心臟。

“你胡說!”

她猛地掙扎著坐起來,喉頭的腥甜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噴在猩紅的錦被上,點點暗紅,觸目驚心,“我父親忠心耿耿,絕不可能通敵!

我母親……我弟弟……沈氏,”蕭珩打斷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事到如今,你以為哭鬧有用?”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明黃的卷軸,扔在她身上:“這是父皇的圣旨,你自己看?!?br>
沈知意顫抖著手,展開那道圣旨。

上面的字跡她認(rèn)得,確實是御筆親書。

沈氏一族,七十三口,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而落款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還在閨中待嫁,父親還在為她準(zhǔn)備十里紅妝,母親還在為她縫制嫁衣,弟弟還在纏著她要喜糖。

原來,這場盛大的婚禮,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蕭珩娶她,不過是為了穩(wěn)住沈家,好將沈家一網(wǎng)打盡。

而她,就是那個最蠢的誘餌。

“為什么……”沈知意抬起頭,死死盯著蕭珩,眼中是滔天的恨意,“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沈家到底做錯了什么?”

蕭珩看著她眼中的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知意遍體生寒。

“沈家錯就錯在,權(quán)勢太大,樹大招風(fēng)。”

他緩緩道,“沈閣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你大哥沈知衡在北境手握重兵,你二哥沈知安在江南經(jīng)營鹽鐵。

這樣的沈家,哪個皇帝能睡得安穩(wěn)?”

“所以……所以就要趕盡殺絕?”

沈知意渾身都在顫抖,不知是毒發(fā),還是因為恨。

“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br>
蕭珩轉(zhuǎn)身,背對著她,“沈氏,你該慶幸,若不是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孤也不會讓你死得這般體面。

那杯合巹酒里的‘醉生夢死’,會讓你在睡夢中安然離去,無痛無苦?!?br>
沈知意終于明白了。

難怪那杯酒喝下去之后,渾身無力,意識模糊。

原來那不是酒,是毒。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凄厲,在空曠的新房里回蕩,“夫妻一場?

蕭珩,你也配提‘夫妻’二字?”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踉蹌著撲向妝臺。

銅鏡里映出一張臉,眉如遠黛,眼若秋水,本該是最嬌艷的年紀(jì),此刻卻蒼白如紙,唇上染著暗紅的血,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凄艷絕倫。

“蕭珩,你記住,”沈知意轉(zhuǎn)過身,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我沈知意,以血為誓,以魂為咒。

今日我沈家所受之苦,來日必當(dāng)百倍奉還!

我詛咒你,孤家寡人,眾叛親離,所求不得,所愿皆空!

我詛咒這東宮,斷子絕孫,永無寧日!

我詛咒這天下——夠了!”

蕭珩厲聲打斷她,臉色陰沉得可怕。

沈知意卻笑得更瘋狂了,她伸出手,指著蕭珩,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蕭珩,你等著。

我會在地獄里,睜大眼睛看著,看著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的!”

話音未落,她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向后倒去。

蕭珩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倒下,看著那身大紅的嫁衣在燭光下鋪開,像一片血海。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來人?!?br>
門被推開,兩個內(nèi)侍垂首進來。

“太子妃急病暴斃,”蕭珩淡淡道,“好生收斂,按太子妃禮制下葬。

沈家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泄露出去,否則,提頭來見?!?br>
“是。”

內(nèi)侍上前,將己經(jīng)沒了氣息的沈知意抬了出去。

她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頭頂?shù)南矌?,眼角有一滴淚,緩緩滑落,沒入鬢發(fā)。

蕭珩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喜床,看著那攤暗紅的血跡,忽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空了一下。

很細微的感覺,轉(zhuǎn)瞬即逝。

他皺了皺眉,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燭火搖曳,大紅喜帳在風(fēng)中微微飄動,像一片血色的海洋。

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跨出門檻。

夜還很長。

沈知意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之中。

西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前方有一點微弱的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嫁衣,只是胸口不再有血跡,臉色也不再蒼白。

是夢嗎?

她往前走,那點光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門。

門后,是她熟悉的一切——沈家的府邸,父親的書房,母親的寢殿,弟弟的院落。

只是這一切都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斷壁殘垣,尸橫遍野。

她看見父親被鐵鏈鎖著,跪在刑場上,劊子手的刀高高舉起。

她看見母親懸在梁上,臉色青紫。

她看見弟弟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草席上,己經(jīng)冰冷。

她想沖過去,想喊,想阻止,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劊子手的刀落下,父親的頭顱滾落在地。

看著母親的身體在風(fēng)中搖晃。

看著弟弟被人用破草席卷走,扔進亂葬崗。

不——她在心里嘶吼,卻只有無聲的淚滑落。

“不甘心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沈知意猛地轉(zhuǎn)身,***也沒看見。

“怨恨嗎?”

那個聲音又問。

恨。

怎么能不恨?

恨蕭珩的冷酷無情,恨皇帝的兔死狗烹,恨這世道的不公,更恨自己的愚蠢,竟將仇人當(dāng)作良人,將毒藥當(dāng)作美酒。

“想報仇嗎?”

想。

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想。

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將蕭珩碎尸萬段,將這東宮燒成灰燼,將這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很好?!?br>
那個聲音似乎很滿意,“本系統(tǒng)就給你這個機會?!?br>
“系統(tǒng)?

什么系統(tǒng)?”

沈知意茫然。

“本系統(tǒng)是‘復(fù)仇者聯(lián)盟’第079號子系統(tǒng),專門綁定含恨而死的靈魂,助其復(fù)仇。”

那聲音機械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檢測到宿主沈知意,符合綁定條件。

是否接受綁定?”

沈知意愣住。

她聽過志怪話本里的借尸還魂,聽過佛家說的因果輪回,卻從未聽過什么“系統(tǒng)”。

“接受綁定,能讓我報仇?”

她問。

“能?!?br>
“能讓我沈家沉冤得雪?”

“能。”

“能讓我看著蕭珩,看著那些害我沈家的人,一個一個,不得好死?”

“能?!?br>
沈知意笑了,笑得凄厲,笑得瘋狂:“好。

我接受。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報仇!”

?!到y(tǒng)綁定成功。

宿主:沈知意。

任務(wù):向蕭珩及所有仇人復(fù)仇。

任務(wù)期限:三年。

任務(wù)成功獎勵:逆轉(zhuǎn)時空,回到沈家滅門前。

任務(wù)失敗懲罰: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回到沈家滅門前……”沈知意喃喃重復(fù),眼中迸發(fā)出熾烈的光,“好,好,好!

三年,就三年!

蕭珩,你等著,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請宿主做好準(zhǔn)備,即將傳送至重生節(jié)點。

話音落下,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zhuǎn)。

沈知意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咳——咳咳咳!”

沈知意再次睜開眼,大口喘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嗆咳。

她環(huán)顧西周,赤金纏枝蓮燭臺,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嵌著象牙和螺鈿的梳妝臺,角落里三足鎏金熏籠正吐出裊裊青煙——這是東宮的新房,是她與蕭珩成婚那夜。

她重生了,回到了合巹酒剛剛飲下,毒發(fā)之前。

不,不對。

沈知意猛地坐起身,看向床邊的桌案。

那里擺著兩杯合巹酒,她記得很清楚,前世她就是喝下那杯酒后中毒的。

可是現(xiàn)在,那兩杯酒都還在,一杯未動,一杯……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伸手摸了摸喉嚨。

沒有血腥味,也沒有劇痛。

她下床,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女子云鬢花顏,肌膚勝雪,除了因為剛才的嗆咳而臉色微紅,沒有任何異常。

她沒有中毒?

?!到y(tǒng)提示:己為宿主清除體內(nèi)毒素‘醉生夢死’。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沈知意愣住,隨即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系統(tǒng)真的存在,真的讓她重生了,還幫她解了毒。

“系統(tǒng),”她在心里問道,“我該怎么做?”

本系統(tǒng)只提供信息輔助,具體復(fù)仇計劃,需宿主自行制定。

沈知意沉默片刻,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本該被她喝下的合巹酒。

酒液澄澈,映著燭光,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誰會想到,這樣一杯酒里,竟藏著致命的毒藥?

她將酒杯舉到唇邊,卻沒有喝,而是手腕一翻,將酒盡數(shù)倒進了角落的花盆里。

“既然要玩,就玩大一點?!?br>
她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蕭珩,前世你讓我在睡夢中‘安然離去’,這一世,我就讓你睜大眼睛看著,我是如何從地獄里爬回來,向你索命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內(nèi)侍尖細的通傳聲:“太子殿下到——”沈知意迅速回到床邊坐下,拉好錦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再抬眼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溫順的、帶著些許羞澀的平靜。

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踏了進來。

明黃的太子常服,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慣有的疏淡。

是蕭珩,她的新婚夫君,也是她的滅門仇人。

沈知意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她保持清醒,讓她不至于在看見這張臉的第一眼就撲上去撕咬。

“殿、殿下……”她開口,聲音細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羞澀。

蕭珩走到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掃過她低垂的頭頂,掠過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最后落在她交疊在錦被上、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上。

果然是個膽小怯懦的。

他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厭煩,但想到沈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那點厭煩又壓了下去。

總歸是個擺設(shè),聽話就行。

“起身吧。”

他聲音平淡,“既入了東宮,往后需謹(jǐn)言慎行,恪守宮規(guī),莫要行差踏錯,丟了東宮顏面。”

“是,妾身謹(jǐn)記殿下教誨?!?br>
沈知意低聲應(yīng)了,依言緩緩起身。

動作間似乎牽動了什么,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身形微晃。

蕭珩注意到了,只是看著,并未上前攙扶,也未多問。

他甚至沒有走近,只是目光落在桌案上空了的合巹酒杯上,停留了一瞬。

“酒,飲了?”

他問,語氣依舊平淡。

沈知意心頭冷笑。

這就等不及要確認(rèn)了嗎?

她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飛起兩抹紅暈,眼神卻依舊躲閃,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細若蚊蚋:“飲、飲了……只是妾身不勝酒力,方才有些不適,歇息片刻,己好多了。”

她說著,還輕輕抬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一副嬌弱無力的模樣。

蕭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疑慮散去。

膽小如鼠,體弱多病,正好。

這樣一個傀儡太子妃,正是他需要的。

“既如此,便早些安置?!?br>
蕭珩移開目光,“孤前朝尚有政務(wù),今夜便歇在書房。

你好生休息,明日還需入宮覲見父皇與母后。”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zhuǎn)身便走。

明黃的衣角在門邊一閃,消失不見。

房門合上,新房里重新只剩下沈知意一人。

臉上偽裝的紅暈與**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冰雪般的冷白。

眼底那點惶恐怯懦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中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臉,慢慢勾起唇角。

蕭珩,我的好夫君。

這一世,我們慢慢玩。

你遞來的毒酒,我倒了。

你想要的病弱傀儡,我演給你看。

只是不知,當(dāng)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這傀儡的絲線早己纏繞**的脖頸,這病弱的美人皮下,藏著能將你東宮基業(yè)蛀空的毒蛇時,是否還能如現(xiàn)在這般,高高在上,從容不迫?

她伸手,拿起那支御賜的、象征太子妃身份的金鳳銜珠步搖,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指尖微一用力,步搖尖端刺破指腹,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緩緩滴落在梳妝臺光滑的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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