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深秋的午夜，寒風裹挾著枯葉在街角打轉。

三十歲的我裹緊單薄的外套，指間夾著的香煙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距離高中畢業(yè)己過去十一個年頭，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身疲憊和銀行賬戶里永遠不夠的數(shù)字。

若不是靠著寫作勉強維持體面，我恐怕早己淪為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失敗者之一。

就在三小時前，我終于確認了一個可笑的事實：高中時代起就奉為女神的熊玉涵，這些年不過是將我當作移動ATM。

從高考到考研，從求職到升遷，她的每個借口都像精心設計的陷阱，榨干了我每一分稿費。

現(xiàn)在，她穿著我永遠買不起的婚紗，挽著某位富二代的手臂，而我只能回到那個蟑螂橫行的地下室繼續(xù)碼字。

"至少三十歲醒悟還不算太晚。

"我苦笑著踢開路邊的易拉罐。

就在這時，刺眼的車燈劃破夜色——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正沖向馬路中央。

身體比思維更快作出反應。

當我感受到脊椎撞擊地面的劇痛時，鮮血己經(jīng)在地面綻放成詭異的花。

少女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我漂浮在半空，看著醫(yī)護人員搖頭宣布死亡時間。

多么諷刺的一生啊，先是被當作提款機，好不容易醒悟卻又成了馬路上的冤魂。

我的靈魂跟隨救護車來到醫(yī)院。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的寂靜："李湮！

"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一位白大褂被淚水打濕的醫(yī)生。

她顫抖的手指間捏著一對褪色的蝴蝶**，當我認出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鏡時，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凌霄花？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子。

高中三年，她是永遠戴著厚重眼鏡的轉校生，是同學們?nèi)⌒Φ?農(nóng)村妹"，是我隨手幫助過的同桌。

"我等了十一年..."她的眼淚砸在解剖臺上，"聽說熊玉涵結婚時，我還天真地以為終于有機會...你怎么能就這樣..."寒光閃過，手術刀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劃出凄美的弧線。

"不要！

"我徒勞地撲過去，卻只能看著鮮血染紅她的白大褂。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聽見她氣若游絲的呢喃："下輩子...能不能...看看我...""李湮！

上課睡覺有點明目張膽了吧？

"耳邊的怒吼伴隨著真實的疼痛。

睜開眼，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在黑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揪著我的耳朵，前排的丁廣正沖我做鬼臉。

日歷顯示：2007年9月18日。

我摸了摸校服口袋里嶄新的諾基亞手機，望向身旁空著的座位——那里即將坐著剛轉學來的，戴著黑框眼鏡的鄉(xiāng)下姑娘。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一個關于救贖的新故事。

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摩挲著課桌上不知哪個學長留下的刻痕，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翻書聲。

黑板上"決戰(zhàn)高考"的鮮紅標語刺痛了我的眼睛——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喂，看那邊！

"丁廣用手肘捅了**，臉上掛著熟悉的壞笑。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熊玉涵正撩著長發(fā)和前排男生說笑。

那個讓我上輩子卑微到塵埃里的身影，此刻卻讓我的胃部泛起一陣生理性不適。

"怎么了？

平時你不是最樂意當護花使者嗎？

"胡玉婷湊過來調(diào)侃道。

我扯了扯嘴角："從今天起，我的花名冊上換人了。

"話音剛落，教室前門傳來一陣騷動。

"報告..."一個細若蚊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猛地抬頭，心臟幾乎停跳——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戴著笨重黑框眼鏡的女孩，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她厚重的劉海幾乎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耳尖那抹羞怯的緋紅。

***熱情地招呼她進來："同學們，這是從市一中轉來的凌霄花同學，以后..."教室后排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竊笑："土包子""村姑"之類的字眼隱約可聞。

我看見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jié)都泛出了青白色。

選座環(huán)節(jié)開始后，教室很快亂成一鍋粥。

當我看見她像被遺棄的玩偶般孤零零站在講臺旁時，上輩子最后看到的畫面——她躺在血泊中的樣子——突然在眼前閃回。

"***！

"我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讓新同學坐我這兒吧。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盯著我——畢竟在所有人眼中，我這個"文科班吊車尾"和"學霸轉校生"的組合簡首荒謬至極。

***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長："凌同學，你愿意嗎？

"凌霄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透過劉海偷偷瞥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在鏡片后劇烈顫抖，嘴唇微微開合卻說不出話。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終于，她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邁著小碎步向我走來。

我起身拉開外側的椅子——上輩子讓她坐了三年垃圾桶旁邊的位置，這輩子絕不會重蹈覆轍。

"謝...謝謝。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空氣。

落座時我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與熊玉涵身上刺鼻香水截然不同的氣息。

當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課本時，我看見扉頁上用清秀的字跡寫著："縱使黑夜吞噬一切，太陽終將重新升起。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我眼眶發(fā)熱。

"我叫李湮。

"我壓低聲音，"以后請多指教，小學神。

"她猛地抬頭，鏡片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你怎么知道他們叫我..."我笑而不答，只是輕輕拂去她課本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陽光正好灑在我們共用的課桌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溫柔地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