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砸在寫字樓玻璃幕墻上，像無數(shù)顆碎掉的星星。

江若雪望著28層落地窗外的霓虹，指尖捏住手袋里的U盤——里面存著父親生前最后一封未寄的信，收件人欄寫著”顧辰親啟“。

電梯門開合的提示音讓她指尖發(fā)顫。

三年了，走廊盡頭那扇胡桃木門上的”總裁辦公室“銅牌，還和記憶中一樣泛著冷光。

她抬手敲門，指節(jié)觸到的溫度卻比三年前更涼，像摸到了他眼底化不開的霜?！?br>
進。

“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顧辰抬眼的瞬間，握筆的指節(jié)驟然發(fā)白——淺藍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那道三厘米長的疤。

是她離開那晚，他在追她時被車禍碎片劃傷的，如今己淡成淺粉色的線，卻在他低頭時，像道未愈合的傷口?！?br>
顧總，這是永新項目的合作書。

“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裹著雨夜的潮氣。

其實她只是個臨時被派來送文件的小助理，卻在看見收件人姓名時，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這個差事。

顧辰?jīng)]有接文件。

他盯著她腕骨處若隱若現(xiàn)的淤青——那是昨夜在醫(yī)院幫父親翻身時撞的。

三年未見，她瘦得讓他心驚，鎖骨在襯衫下凸起，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蝶骨。

”江若雪，“他忽然開口，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你連假裝不認識我，都要挑我生日這天？

“臺歷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發(fā)緊。

5月20日，他們曾約定領證的日子。

此刻顧辰辦公桌上，那支她三年前遺落的鋼筆正躺在水晶筆筒里，筆尖處還留著她習慣性的45度傾斜——他竟一首留著這支斷墨的舊筆?！?br>
顧總說笑了，“她后退半步，鞋跟撞在辦公桌沿，”我們不過是...“”不過是你帶著半支鋼筆人間蒸發(fā)，讓我在暴雨里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垃圾桶里撿到你撕成碎片的錄取通知書？

“顧辰猛地站起來，西裝革履下的氣場卻像個受傷的困獸，”還是說，你以為換了個姓氏，染了頭發(fā)，我就認不出你手腕內(nèi)側(cè)的朱砂痣？

“他突然逼近，指尖幾乎要觸到她手腕。

江若雪慌忙后退，后腰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樓下的車燈在雨幕中劃出光帶，映得他眼底翻涌的痛更加清晰——原來這三年，他從未忘記過她的每寸肌膚。

顧辰，別這樣。

她終于抬頭，任由雨水的倒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但有些事...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混著雨聲涌進來，林小羽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走進來，看見江若雪的瞬間，妝容精致的臉驟然繃緊。

阿辰，這就是你說的無關緊要的人？

她挽住顧辰胳膊，無名指上三克拉的鉆戒在落地燈下閃得刺眼，”看來我這個未婚妻，該好好查查你的舊情史呢。

未婚妻三個字像把鈍刀，在江若雪心口劃出血痕。

她看見顧辰的喉結(jié)滾動，看見他指尖掐進掌心，卻最終只是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林小姐說笑了，不過是個送文件的。

U盤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發(fā)出悶響。

江若雪彎腰去撿，卻在抬頭時，與顧辰落在她腹部的視線相撞——那里藏著三個月前手術(shù)留下的疤，此刻正隔著襯衫，被他的目光灼得發(fā)疼。

文件送到了，我先走了。

“她幾乎是逃一般轉(zhuǎn)身，手袋里父親的信硌著肋骨，像塊燒紅的炭。

當年若不是為了湊手術(shù)費，她又怎會撕碎他親手遞來的留學offer，帶著半支斷筆消失在暴雨里？

電梯門即將閉合時，顧辰的聲音突然穿透雨幕：”江若雪，你以為換了名字，就能躲掉我刻在骨血里的恨？

她抬頭，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身影被壁燈拉得老長。

那支斷墨鋼筆被他握在掌心，筆尖正對著她，像隨時會劃破這三年的謊言——他從來都知道，她叫江若雪，從未改過。

電梯下方的數(shù)字跳得飛快。

江若雪摸出手機，相冊里存著今早的診斷書：肝癌晚期，生存期三個月。

屏幕反光中，她看見自己蒼白的臉，和三年前在便利店對著關東煮笑出梨渦的女孩，早己判若兩人。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小辰今天又去醫(yī)院看**了，他跪在床頭說叔叔，我把若雪弄丟了。

“淚水終于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句沒發(fā)出去的”對不起“。

雨還在下。

28層的辦公室里，顧辰盯著臺歷上的日期，用那支斷墨鋼筆在”520“上畫了無數(shù)道斜線。

首到筆尖劃破紙面，露出底下藏著的照片——是三年前她趴在他胸口睡覺的樣子，發(fā)梢沾著他襯衫上的雪松香水味。

林小羽的高跟鞋聲在身后響起：”還忘不了她？

醫(yī)生說你再這么下去，胃出血會要了你的命。

他將照片塞進抽屜最深處，指尖撫過抽屜里整整齊齊的止痛片——那是從她租房附近的藥店，一片一片收來的。

林小羽，他忽然冷笑，你最好記住，我們只是商業(yè)聯(lián)姻，別把自己當回事。

窗外的雷突然炸響。

顧辰望著樓下如流螢般的車燈，想起那年她在他懷里說：顧辰，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給你刻一支鋼筆。

如今抽屜里躺著27支刻著”辰“字的鋼筆，卻獨缺第28支，和那個會在筆帽刻”雪“的人。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沒。

江若雪站在醫(yī)院走廊，望著父親病房里亮著的燈，忽然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轉(zhuǎn)身時，顧辰渾身濕透地站在拐角，掌心攥著她剛才遺落的U盤，指縫間滴著水，混著血——是被鋼筆尖劃破的。

里面是什么？

他的聲音帶著喘息，像跑遍了整座城市才找到她，是你父親的病歷？

還是你藏了三年的...她猛地搶過U盤，后退時撞在護士站的桌上。

止痛片從手袋里掉出來，散落在他腳邊。

顧辰彎腰撿起，看清藥盒上的”晚期肝癌專用“時，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氣，跌坐在長椅上。

所以你消失三年，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他抬頭望著她，眼中倒映著走廊慘白的燈，”是因為怕我看見你病入膏肓的樣子，怕我像你父親一樣，救不了你？

江若雪的背抵在冰冷的墻面上，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三年前父親手術(shù)那晚，她在ICU外遇見抱著鮮花的顧辰，他說：別怕，我賣了第一塊腕表，湊夠了手術(shù)費。

可那時的她不知道，那塊腕表，是***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顧辰，有些愛，注定是負擔。

她摸著口袋里父親的信，信里寫著：小辰，若雪的病別告訴她，就當爸爸求你，讓她最后這段日子，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他突然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墻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顫抖的睫毛：你以為推開我，就是對我好？

你知道這三年我怎么過的嗎？

每天對著監(jiān)控看你***刷盤子，看你疼到在地上打滾卻不敢叫救護車，看你偷偷把止痛藥掰成兩半省著吃——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指尖滑過她腕骨的繭子：江若雪，你把自己熬成這樣，就是為了讓我后悔沒追**？

還是說，你寧可病死在異國他鄉(xiāng)，也不愿讓我知道，你愛我，和我愛你一樣深？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江若雪別過臉，不敢看他發(fā)紅的眼眶。

父親的信在口袋里發(fā)燙，她知道，信里還藏著個秘密——當年她的誤診通知，其實是父親求醫(yī)生瞞著她的，而真正的病情，比癌癥更可怕。

顧辰，放手吧。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雨，我們之間，早就斷絕了。

他望著她轉(zhuǎn)身走進病房，背影單薄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雪花。

掌心的鋼筆還帶著她的溫度，筆尖上的血珠，在地面暈開個小小的紅圈，像極了她當年落在他襯衫上的口紅印。

雨還在下，在這個520的夜晚，兩個相愛的人，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的病歷單，站成了彼此世界里，最痛的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