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將教學樓的輪廓浸染成灰藍色。

林霧背著帆布包，在走廊盡頭的儲物柜前停下，生銹的鎖芯發(fā)出刺耳的咔嗒聲。

當她摸到夾層里皺巴巴的紙條時，指尖突然僵住—— 一行潦草的字跡在暮色中若隱若現(xiàn)："天臺，十點。

"這己經(jīng)是本周第三張匿名紙條。

自從高二分班后，林霧總在各處發(fā)現(xiàn)這樣的神秘邀約，有時夾在她課桌的《飛鳥集》里，有時貼在自行車的車筐上。

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臺，風卷著枯葉掠過空蕩的走廊，遠處操場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

推開天臺鐵門的瞬間，鐵銹味混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月光在水泥地上勾勒出斑駁的影子，林霧瞇起眼睛，終于看清角落里倚著欄桿的身影。

少年穿著黑色連帽衫，帽檐壓得極低，手中捏著半支燃燒的香煙。

"你是誰？

"林霧攥緊書包帶，聲音在空曠的天臺上回蕩。

少年緩緩轉(zhuǎn)身，煙頭明滅間，林霧看清了他冷白的下頜線和眉骨處猙獰的疤痕。

那道疤痕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從左眼尾斜斜劃向耳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沈星河。

"少年掐滅香煙，將煙頭碾進鞋底，"文學社社長。

"林霧猛地想起三天前，她投進文學社信箱的那篇《霧中燈塔》。

當時她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把自己寫了半年的小說塞進牛皮紙袋，卻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邀約。

"你的文字..."沈星河走近兩步，林霧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像深海里的磷火，明明脆弱得隨時會熄滅，卻固執(zhí)地亮著。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尾音像浸在冰水里，"但這樣的文字，不適合發(fā)表在校園刊物上。

"林霧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天臺邊緣的鐵絲網(wǎng)："為什么？

"沈星河突然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諷刺的意味。

他伸手扯下**，額前碎發(fā)被風吹起，露出整張布滿傷痕的臉："因為現(xiàn)實世界不是童話，那些細膩的、柔軟的東西，只會成為被攻擊的弱點。

"遠處教學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將沈星河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霧注意到他校服袖口露出的繃帶，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割裂過。

就在這時，天臺的鐵門突然被撞開，幾個男生的哄笑聲傳了進來。

"喲，沈哥又在會小**？

"為首的男生染著夸張的黃頭發(fā)，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林霧，"這妞挺文靜啊，知道他是怎么變成這副鬼樣子的嗎？

"沈星河的身體瞬間繃緊，疤痕處的皮膚突突跳動。

林霧鬼使神差地向前半步，擋住他的身影："你們認錯人了。

"黃頭發(fā)男生愣住，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有意思！

小妹妹，你知道他..."話音未落，沈星河突然拽住林霧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他拉著她沖向消防通道，腳步聲在黑暗的樓梯間回響。

首到跑到學校后門的巷子里，沈星河才松開手。

巷口的路燈將他的影子分成兩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隱入黑暗。

"以后別來天臺。

"他扯了扯衣領(lǐng)，遮住脖子上的繃帶，"還有，離我遠點。

"林霧看著他轉(zhuǎn)身的背影，突然喊出自己都驚訝的話："明天放學后，我在圖書館等你。

"沈星河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夜風卷起巷子里的落葉，林霧摸出書包里皺巴巴的筆記本。

月光下，她鄭重地寫下新的章節(jié)標題：《與傷疤共生的少年》。

遠處居民樓的窗戶透出暖**的光，她忽然覺得，沈星河眼中那片永遠結(jié)冰的海，或許藏著比月光更耀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