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將斷魂崖千丈絕壁染成赭紅色。

林霄背靠的玄武巖上布滿抓痕，那些深淺不一的溝壑里凝結(jié)著暗褐色血痂——百年來被當(dāng)作祭品的林家罪人，在生命最后時刻都曾在此掙扎。

"滴答。

"肩頭淌落的血珠在青冥石表面濺起紫煙，這是蘇家秘制的"腐髓散"在侵蝕經(jīng)脈。

林霄扯下殘破的袖口扎緊傷口，粗麻布料瞬間被毒血蝕穿三個窟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熟悉的鐵銹味，就像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被七道誅魔鏈洞穿胸膛時，濺在他臉上的血也是這般腥甜。

"霄哥哥，這九幽冥鐵打造的囚龍釘，可還合心意？

"蘇雪柔的軟緞繡鞋踏碎滿地枯骨，金絲牡丹裙擺掃過之處，巖縫里掙扎的鬼面藤瞬間枯萎。

她指尖纏繞的九節(jié)金鞭泛著幽藍(lán)寒光，鞭梢倒刺上還掛著半片帶血的指甲。

林霄握劍的手微微發(fā)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到極致的震顫——那鞭子本是他去年生辰時，親手獵殺三階妖獸碧眼雷蟒，取其椎骨為心上人鍛造的及笄禮。

"三年前你沖關(guān)走火入魔，是誰剖開丹田為你**？

"他啞聲質(zhì)問，銹跡斑斑的鐵劍突然發(fā)出悲鳴。

劍脊上"藏鋒"二字隱約可見，這是林家祖?zhèn)麇憚πg(shù)獨有的陰刻手法。

清脆的鼓掌聲從陰影中傳來。

十二名黑鱗衛(wèi)魚貫而出，玄鐵重甲胸口猙獰的饕餮紋，在月光下泛著血色。

走在最后的林震海把玩著墨玉扳指，腰間赫然掛著本該屬于家主的天罡劍。

"好個情深義重。

"二叔抬腳碾碎地上一截指骨，"可惜你那蠢父親到死都不明白，當(dāng)年圍剿**的三十六宗強(qiáng)者，為何偏偏鎖定他作內(nèi)應(yīng)。

"林霄瞳孔驟縮。

記憶如開閘洪水——七歲那年，父親抱著他躲進(jìn)地火熔洞，洞外喊殺聲震天；十五歲覺醒劍骨時，三長老遞來的"淬體丹"泛著古怪腥氣；還有三個月前祖祠議事，家主袖口若隱若現(xiàn)的血色彎月..."要怪就怪林破天太不識趣。

"三長老林元奎從懷中掏出血紋陣盤，"當(dāng)年他若肯交出《混沌天書》，何至于被煉成劍傀？

"陣盤轉(zhuǎn)動剎那，林霄懷中青銅古戒突然發(fā)燙。

那個雨夜，父親被七道誅魔鏈釘在祭天柱上，血肉模糊的手掌將戒指塞進(jìn)他衣襟："去...九重天闕...找...""轟！

"十二支破罡弩同時激發(fā)的轟鳴打斷回憶。

林霄旋身躍起，淬毒的玄鐵箭簇擦著脊椎劃過，在巖壁上炸開丈許深坑。

黑鱗衛(wèi)變陣如潮，天羅地網(wǎng)陣催動的罡風(fēng)卷起滿地碎骨。

"困獸之斗。

"蘇雪柔輕笑，腕間翡翠鐲亮起符文。

金鞭化作三頭妖蟒虛影，毒牙首取林霄雙目。

千鈞一發(fā)之際，林霄懷中迸發(fā)龍吟。

青銅戒表面裂紋中射出萬丈金光，竟將妖蟒虛影震得粉碎。

林震海的天罡劍劈到半途突然轉(zhuǎn)向，仿佛遭遇無形屏障。

"這是...龍威？

"三長老手中陣盤轟然炸裂，蒼老面容因驚恐扭曲，"快啟動血祭大陣！

"遲了。

林霄縱身躍入深淵的瞬間，戒指徹底碎裂。

太古魔龍敖蒼的虛影盤亙天地，其角似昆侖玉柱，其鱗如玄冥寒鐵，暗金豎瞳中倒映著星河湮滅。

翻涌的瘴氣在龍威下凝固成墨玉般的晶體，整座斷魂崖開始劇烈震顫。

"三千劫滄海桑田，終見混沌開天時。

"魔龍吐息化作混沌洪流，將下墜的林霄包裹成繭，"小子，可愿做本尊的因果容器？

"林霄尚未回答，體內(nèi)突然響起晨鐘暮鼓之音。

破碎的丹田涌出灰霧，所過之處經(jīng)脈重生，骨骼上浮現(xiàn)玄奧道紋。

他看見自己左眼化作吞噬光明的永夜，右眼凝結(jié)照耀萬古的白晝——這正是《混沌天書》記載的"神魔之瞳"。

"不可能！

"崖頂傳來林元奎撕心裂肺的尖叫，"混沌神魔體需要三魂七魄為引，他明明..."慘叫戛然而止。

凌空虛渡的林霄并指為劍，混沌之氣凝成的灰色劍芒橫掃而過。

黑鱗衛(wèi)的玄鐵重甲如同宣紙般撕裂，林震海舉劍格擋的右臂齊根而斷，傷口處不見鮮血，只有不斷蔓延的灰敗之色。

蘇雪柔捏碎腰間玉佩，九道護(hù)體金光沖天而起。

這是蘇家老祖煉制的保命符，曾擋住靈海境強(qiáng)者全力一擊。

然而混沌劍氣觸及金光的剎那，號稱不朽的護(hù)體罡氣竟如春雪消融。

"告訴我，"林霄瞬移至女子身前，指尖挑起她精致的下頜，"三年前天墉城**，你們究竟在找什么？

"蘇雪柔眼中閃過妖異紅芒，朱唇輕啟卻發(fā)出老者沙啞的聲音："黃口小兒也敢窺探圣教..."話音未落，她頸間浮現(xiàn)血色彎月，肌膚下涌動的黑氣瞬間抽干方圓十丈生機(jī)。

林霄暴退三十丈，原先立足處炸開猩紅漩渦。

腐臭的血霧中，蘇雪柔身軀如陶俑般龜裂，裂縫中探出數(shù)百根森白骨刺。

她的頭顱詭異地扭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天靈蓋裂開黑洞，爬出只三眼血蟾。

"血月降世，萬靈俱滅！

"血蟾口吐人言，第三只眼射出污穢血光。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竟在斷魂崖上蝕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林霄左眼幽光暴漲，永夜領(lǐng)域瞬間籠罩百丈。

血光在黑暗中凍結(jié)成冰，混沌龍影自他掌心咆哮而出，龍吻張開如深淵巨口，將血蟾連同魔化的蘇雪柔一并吞入腹中。

"留你魂魄傳話。

"林霄掐訣點向虛空，混沌之氣化作枷鎖捆住掙扎的殘魂，"告訴血月教那些魑魅魍魎——"他指尖燃起灰白火焰，灼燒得殘魂滋滋作響："當(dāng)年他們奪走的，我會在九重天闕百倍討回！

"晨光刺破云層時，林霄立于斷魂崖最高處。

混沌之氣在周身流轉(zhuǎn)，隱約形成三十六重星璇。

深淵底部傳來鎖鏈崩斷之聲，某種令敖蒼都躁動不安的氣息正在蘇醒。

東方的朝霞染上詭異紫暈，仿佛有雙無形巨眼正在云端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