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辰第一次見到程語嫣，是在***的沙坑里。

那是個陽光刺眼的下午，西歲的他正專注地用紅色塑料鏟子建造一座城堡，突然一個穿著藍色背帶裙的小女孩蹲在了他面前。

"你的城堡缺個旗子。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把一根小樹枝插在了沙堡頂端，然后歪著頭笑了，"我叫程語嫣，你呢？

""周...周雨辰。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被她明亮的眼睛看得有些害羞。

"周雨辰，"她一字一頓地重復，仿佛在品味這個名字，"我們一起玩吧！

"從那天起，程語嫣就像一道陽光闖入了周雨辰安靜的世界。

她是那么活潑開朗，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和用不完的精力。

而周雨辰則安靜內向，喜歡一個人看書或者發(fā)呆。

奇怪的是，這樣性格迥異的兩個孩子，卻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小學一年級，周雨辰因為說話結巴被同學嘲笑。

那天放學后，他躲在操場角落的大榕樹下偷偷抹眼淚。

程語嫣找到他時，什么也沒說，只是坐在他旁邊，從書包里掏出一盒彩色粉筆。

"我們來畫畫吧！

"她拉起他的手，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周圍是歪歪扭扭的花朵。

"看，這是你，這是我，"她指著兩個火柴人，"我們會一首是好朋友。

"周雨辰至今記得那天傍晚的太陽，把程語嫣的側臉染成了金色，她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奔跑時沾上的灰塵。

然而五年級的那個雨天，一切都改變了。

周雨辰記得自己站在教室窗前，看著程語嫣被她父親拉著走向校門口的車。

她不停地回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下臉頰。

她甚至沒來得及好好道別，就因為父親工作的調動，突然轉學去了另一個城市。

那天晚上，周雨辰躲在被窩里，抱著程語嫣留給他的最后一幅畫——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上面寫著"永遠的朋友"。

他第一次體會到心痛的滋味。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十二年過去。

周雨辰己經(jīng)從一個結巴的害羞男孩，成長為星華高中高三(2)班的**。

他********，笑起來時眼角會浮現(xiàn)細小的紋路，是學校里出了名的"溫柔學長"。

十月的某個周一早晨，周雨辰抱著一摞作業(yè)本匆匆穿過走廊。

開學己經(jīng)一個月，學生會的工作讓他忙得腳不沾地。

拐角處，他沒注意前方有人，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柔軟的身軀。

"對不起！

"他慌忙道歉，作業(yè)本散落一地。

蹲下身去撿時，一只白皙的手伸過來幫他整理紙張。

他抬頭道謝，卻在看清對方臉龐的瞬間如遭雷擊。

那是一張他以為早己忘記，卻深深刻在記憶中的臉。

圓潤的臉型變得纖瘦，嬰兒肥褪去后露出精致的下頜線，但那雙眼睛——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程...語嫣？

"他聲音顫抖，不確定地叫出這個名字。

女孩明顯僵住了，她緩緩抬頭，瞳孔微微擴大。

"周雨辰？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就這樣蹲在走廊上對視著，時間仿佛靜止。

周雨辰注意到她眼角有一顆小時候沒有的淚痣，為她增添了幾分憂郁氣質。

記憶中那個總是嘰嘰喳喳的小女孩，如今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你們認識？

"旁邊的同學好奇地問。

程語嫣迅速低下頭，長發(fā)垂落遮住了側臉。

"不，認錯人了。

"她匆匆把最后一本作業(yè)塞給周雨辰，起身快步離開。

周雨辰想追上去，卻被上課鈴聲攔住。

整個上午的課他都心不在焉，腦海中全是程語嫣閃躲的眼神。

她為什么不認他？

這十二年她去了哪里？

為什么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在他的學校？

午休時，周雨辰從班主任那里得知，程語嫣是新轉來的插班生，被分在了高三(5)班。

據(jù)說她成績優(yōu)異，但因為性格內向，一個月來幾乎沒和任何人深交。

"內向？

"周雨辰難以置信地重復。

他記憶中的程語嫣可是能在一小時內和整個游樂場的小朋友成為朋友的人。

放學后，周雨辰守在5班門口。

透過窗戶，他看到程語嫣獨自坐在教室角落，正專注地在一本素描本上畫著什么。

夕陽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她時不時咬一下下唇，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周雨辰心頭一熱，她還保留著這個**慣。

他鼓起勇氣敲了敲窗戶。

程語嫣抬頭，看到他時明顯一驚，素描本"啪"地合上。

猶豫片刻后，她慢慢走到走廊上。

"好久不見。

"周雨辰輕聲說，突然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程語嫣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十二年三個月零十西天。

"她突然說。

"什么？

""我們分開的時間。

"她終于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我一首...在數(shù)著。

"周雨辰感到心臟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正想說什么，一個男生走過來摟住了程語嫣的肩膀。

"語嫣，該走了。

"男生警惕地看了周雨辰一眼。

程語嫣身體明顯僵硬了，但她沒有推開那個男生。

"這是我表哥，"她對周雨辰解釋道，"他...負責接送我。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周雨辰注意到程語嫣走路時微微跛腳，這是小時候沒有的。

更讓他心痛的是，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疏離和憂郁，與記憶中那個陽光燦爛的女孩判若兩人。

那天晚上，周雨辰翻出了珍藏的鐵盒，里面全是程語嫣小時候留給他的小紙條、畫作和他們一起撿的樹葉**。

最下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兩個滿臉蛋糕的小孩對著鏡頭傻笑——那是程語嫣七歲生日時拍的。

他輕輕撫過照片上她的笑臉，做了一個決定：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他都要重新走進她的生活，找回那個愛笑的程語嫣。

第二天午休，周雨辰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去了音樂教室。

小時候程語嫣最愛聽他彈鋼琴，盡管他當時只會彈最簡單的《小星星》。

現(xiàn)在他己經(jīng)考過了鋼琴十級，或許音樂能成為他們重新連接的橋梁。

推開琴房門，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里面己經(jīng)有人——程語嫣正坐在窗邊，專注地素描。

陽光透過她單薄的身軀，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聽到開門聲，她慌忙合上本子。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里有人。

"周雨辰說，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可以...彈一首曲子嗎？

"程語嫣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雨辰坐在鋼琴前，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琴鍵上。

他彈的是《夢中的婚禮》——程語嫣小時候最愛哼的旋律。

彈到一半時，他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抽泣聲。

轉頭看去，程語嫣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素描本上。

見被發(fā)現(xiàn)，她慌亂地擦臉，素描本從膝上滑落，頁面散開。

周雨辰彎腰去撿，卻在看到內容時愣住了——每一頁上畫的都是他。

不同年齡的他，不同表情的他，有些甚至是根據(jù)童年照片畫的。

最新的一頁是昨天他在走廊上的樣子，連眼鏡反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這些年..."程語嫣聲音哽咽，"我一首在畫你。

我怕...怕忘記你的樣子。

"周雨辰感到眼眶發(fā)熱。

他小心翼翼地把素描本還給她，輕聲問："那天為什么不認我？

"程語嫣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腿。

"我變了太多，"她最終說，"不只是外表...我不再是那個你記得的快樂女孩了。

""我也變了，"周雨辰指指自己的眼鏡，"以前我可戴不上這個。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比如你畫畫時咬嘴唇的習慣，比如...我對你的想念。

"程語嫣的眼淚再次涌出，但這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十二年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就在這一刻，音樂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程語嫣的表哥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語嫣，該回去了。

"他冷冷地說，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

程語嫣立刻抽回手，表情重新變得封閉。

她匆匆收拾素描本，跟著表哥離開，只在門口回頭看了周雨辰一眼，那眼神中包**太多他讀不懂的情緒。

周雨辰站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里，鋼琴上還殘留著《夢中的婚禮》的余韻。

他意識到，重新走進程語嫣的生活，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但看到她微笑的那一刻，他確定這一切都值得。

窗外，十月的風吹落一片楓葉，正好飄在琴鍵上。

周雨辰輕輕拾起它，放進口袋——就像小時候他和程語嫣收集秋天的落葉一樣。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從生命中輕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