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舊宅逢冬北方的冬來得猝不及防，鉛灰色云層壓得極低，細碎的雪粒裹著寒風(fēng)，打在老舊西合院的青磚灰瓦上，簌簌落了一層薄白。

林晚棠攥著褪色的帆布書包帶，指尖凍得發(fā)僵，視線落在朱漆斑駁的院門上，那道“林府”匾額積了塵，邊角微微翹起，像極了她此刻懸著的心。

三天前，養(yǎng)父母在車禍中驟然離世，十六歲的她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

***的**翻遍檔案，才找到她唯一的親屬——遠在這座小城的叔叔林硯雪。

出發(fā)前，她只從養(yǎng)父母零碎的話語里得知，這位叔叔年輕時才華橫溢，卻不知為何早早退隱，獨居在祖輩留下的老宅里，性子孤僻冷冽，極少與人往來。

推開門的瞬間，寒風(fēng)裹挾著雪沫涌進來，院內(nèi)一株老海棠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著幾分蕭索。

正屋的門虛掩著，隱約有墨香混著淡淡的藥味飄出，林晚棠深吸一口氣，輕輕叩了叩門板，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細若蚊蚋：“叔……叔叔？”

門內(nèi)靜了片刻，隨后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眼前。

林硯雪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衫，外搭黑色大衣，領(lǐng)口隨意系著，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他的皮膚偏白，眉眼深邃，睫毛很長，垂眸看她時，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只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無波：“進來?！?br>
林晚棠跟著他走進屋內(nèi)，屋里陳設(shè)簡單，一張老舊的紅木書桌擺在窗邊，上面堆著厚厚的書籍和幾卷宣紙，硯臺里還凝著半塊墨，墻角的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蒙著薄薄一層塵。

暖氣開得不算足，空氣里的涼意裹著藥味，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雙手下意識地攏緊了書包。

“**己經(jīng)跟我說了情況?！?br>
林硯雪走到書桌后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她凍得通紅的臉頰上，卻沒流露出絲毫憐惜，“以后你就住在這里，西廂房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都在里面，缺什么自己說?！?br>
他的語氣太過疏離，像在交代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林晚棠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養(yǎng)父母待她極好，從未對她這般冷淡過，可如今寄人籬下，她連難過都不敢肆意，只能低著頭，小聲應(yīng)道：“謝謝叔叔?！?br>
林硯雪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緩緩落筆，墨痕暈開，勾勒出幾筆簡潔的山水，筆鋒凌厲，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屋內(nèi)只剩下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風(fēng)雪敲打窗欞的聲響，林晚棠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該留下還是離開，只能靜靜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卻挺拔，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冷。

過了許久，林硯雪才停下筆，將毛筆擱在硯臺上，側(cè)頭看她，眉頭微蹙：“杵在這里做什么？

西廂房在那邊，自己過去收拾，明天跟我去學(xué)校**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br>
“好?！?br>
林晚棠連忙點頭，轉(zhuǎn)身朝著西廂房走去。

西廂房不算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小的梳妝臺，床上鋪著淺色的被褥，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顯然是特意曬過的。

她放下書包，坐在床邊，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知道，從養(yǎng)父母離世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徹底變了。

眼前的叔叔，是她唯一的依靠，可他對她的冷淡，讓她心里滿是不安和惶恐。

這座老舊的西合院，這座陌生的小城，還有這個冷漠的叔叔，往后的日子，她不知道該怎么過下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海棠樹枝椏上，漸漸積厚，遠處的天空依舊是鉛灰色，沒有半分放晴的跡象。

林晚棠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哭聲被壓抑得極輕，怕被林硯雪聽見，只能任由委屈和難過在心底蔓延，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而正屋內(nèi)，林硯雪看著宣紙上未完成的畫，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其實早就知道有這個侄女，只是多年來與外界隔絕，從未想過會有一天，這個孩子會闖進他孤寂的生活。

他不是冷漠，只是習(xí)慣了獨處，習(xí)慣了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滿心委屈的孩子。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目光落在西廂房的方向，那里隱隱透著一點微弱的光，像暗夜里的一點星火。

他沉默了許久，轉(zhuǎn)身走到廚房，煮了一碗姜湯，盛在白瓷碗里，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林硯雪端著姜湯走到西廂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里面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后傳來林晚棠帶著鼻音的聲音：“進來?！?br>
他推開門，看到女孩蜷縮在床上，眼睛紅紅的，臉頰還掛著淚痕，像一只受了傷的小動物，惹人憐惜。

他將姜湯放在床頭的書桌上，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喝了，暖暖身子，別感冒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他的眼底依舊沒什么溫度，可手里的姜湯卻冒著熱氣，帶著淡淡的姜香，讓她心里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姜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zé)岬囊后w順著喉嚨滑下去，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意，也稍稍撫平了心底的委屈。

“謝謝叔叔?！?br>
她喝完姜湯，將碗放在桌上，抬頭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激。

林硯雪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安靜，林晚棠看著桌上的白瓷碗，心里那點不安漸漸淡了些。

或許，這位叔叔只是性子冷淡，并不是真的不關(guān)心她。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戶，雪花飄了進來，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她看著院內(nèi)那株老海棠樹，雪花己經(jīng)在枝椏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像披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她不知道，在這座舊宅里，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她與這位冷漠的叔叔之間，會交織出怎樣一段虐心又漫長的故事，只知道，從今天起，這里就是她的家，而林硯雪，是她唯一的親人。

夜色漸深，風(fēng)雪依舊，舊宅里的燈光昏黃柔和，西廂房的燈亮了很久，才漸漸熄滅。

林硯雪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風(fēng)雪，指尖摩挲著剛才用過的毛筆，眼底的情緒漸漸復(fù)雜起來，有疏離，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