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時，季羲桉先聞到的是濃郁的檀香。

不是廟里那種嗆人的煙火氣，而是清冽又醇厚的冷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雪后松枝的凜冽氣息，纏得人鼻尖發(fā)*。

他費力地掀了掀眼皮，睫毛顫了顫，卻只看見一片朦朧的暗色。

身下是柔軟的錦被，觸手冰涼，帶著玉石般的溫潤觸感，和他平日里蓋的純棉被子截然不同。

周遭靜得可怕，沒有巷子里的風聲，沒有遠處的車鳴，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醒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忽然在身側(cè)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像淬了冰的蜜糖，勾得人耳膜發(fā)顫。

季羲桉猛地僵住，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他循著聲音轉(zhuǎn)過頭，這才看清身側(cè)坐著的人。

男人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衣料上繡著暗金色的云紋，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流光婉轉(zhuǎn)，竟不似凡物。

他生得極好看，眉骨高挺，鼻梁俊朗，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線，膚色是近乎病態(tài)的蒼白，卻絲毫不顯*弱，反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貴疏離。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

漆黑如寒潭，深不見底，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妖冶。

此刻那雙眸子正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里面翻涌著的占有欲，比昨夜巷子里的對視時，更甚。

季羲桉的心臟狠狠一縮，喉嚨發(fā)緊，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認得那雙眼睛——是昨夜接住他的人，是嚇退小鬼的，那個……非人的存在。

男人似乎很滿意他這副驚懼的模樣，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抬起，冰涼的指尖輕輕擦過季羲桉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

“別怕。”

男人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哄騙一只受驚的小獸，“我沒傷你。”

指尖的觸感冰涼刺骨，季羲桉猛地偏頭躲開，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能狼狽地跌回錦被里。

“你……你是誰？”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還微微發(fā)顫，“這是哪里？”

男人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伸出鼻尖，在他頸窩處輕輕嗅了嗅，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冷冽的氣息撲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zhàn)栗。

“香?！?br>
男人*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饜足，“比我藏了三百年的檀香，還要香。”

季羲桉的臉唰地白了。

他想起昨夜巷子里，這人說的那句“比這只小鬼，好吃多了”，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著下唇，攥著錦被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終于抬眸看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情緒翻涌，像是有暗潮在涌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季羲桉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不干什么?！?br>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只是覺得，這么好的香，丟了可惜?！?br>
他頓了頓，眼尾的紅意更濃，薄唇湊近季羲桉的耳畔，吐出的話語帶著冰冷的溫度，卻又透著幾分偏執(zhí)的溫柔。

“以后，你就待在我身邊。”

“我護著你，沒人敢再欺負你。”

“至于這香……”男人輕笑一聲，指尖劃過他的脖頸，留下一道冰涼的痕跡，“我會慢慢嘗。”

季羲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只小鬼的陷阱里，掉進了一個更可怕的牢籠。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卷起落葉，敲打著雕花的窗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屋內(nèi)的檀香愈發(fā)濃郁，纏得人喘不過氣，而那雙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