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禮散得很快。

賓客退去、燈火漸熄，洛府的喜色只剩薄薄一層，被夜風(fēng)一吹，便顯出暗處的驚惶與疲憊。

洛矜早被嬤嬤扶回內(nèi)院，正在思索腦中的幻境，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矜矜?！?br>
洛硯從影廊里走來，外袍未脫，肩上還沾著宴客留下的疲憊與清淡的酒氣。

他一向沉穩(wěn)，如今卻緊盯著她，像要把洛矜宴席上的酩酊與跌倒從頭到尾查一遍。

“臉色怎么這么白？

是不是酒喝多了？

可有頭痛？

要不要請?zhí)t(yī)——”洛矜撐著額，神思混亂，還帶著前世遺失相依為命妹妹心悸與悲痛。

聽他絮絮關(guān)懷，只覺煩意上涌。

她皺眉，聲音嬌軟卻不耐：“洛硯，你好啰嗦?！?br>
像只被驚醒的小貓，驕縱又倦怠。

洛硯聽見她不耐的聲氣，動作明顯一頓，卻沒再靠近，只維持著恪守禮度的距離。

他清了清嗓，盡力讓語氣聽起來正經(jīng)、克制：“是哥哥說得多了……你身子弱，我便擔(dān)心。

下次我會注意。”

停了停，他還是忍不住補一句，“不過，矜矜，你日后要小心些。

景王不是好相與的，他心思深沉，脾性難測，能躲就躲——”洛矜抬眼打斷：“我知道?！?br>
語氣清清淡淡，像涂著冷光的玉，沒被他的告誡激起半點波瀾。

洛硯愣住半瞬，只能壓下后話，將所有擔(dān)憂都吞回喉間。

那瞬，他眼里含笑，情意如潮水隱在巖下，只余下縱容，被小貓哈氣逼著退后一步，怕驚著她：“……是哥哥不對。”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無奈的縱容，像是早己習(xí)慣被她這樣推開。

說完，他側(cè)頭輕啜了一口旁邊的茶水。

茶意苦澀，他卻借著這點涼意，把心底翻涌的思緒一點點壓下去，像把要失控的情緒按進深井里，不讓任何人看見。

他愛她——愛得小心翼翼，愛得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洛矜此刻滿腦子都是前世零碎的記憶與幻痛，只覺得煩悶，抬眼巴巴的看著洛硯：“哥哥，我真的累了，你回去罷?！?br>
燭火在洛硯眼中晃動：“好，你早點歇息?！?br>
他退下時身影孤清，被燈火拉得極長。

妹妹己及笄，不會再有如狀元郎崔端般能義正言辭輕易趕走的男子了。

另一邊，小廳內(nèi)。

洛尚書臉沉得能滴水，盯著門外景王離開的方向：“你是不是……故意邀請景王，故意讓矜矜惹上景王？”

柳氏震驚抬頭：“老爺！

我怎么會做這種事？”

“你無子嗣，”洛尚書冷聲，“會不會心里覺得矜矜不是你生的，所以……”柳氏臉色氣憤的通紅，手都在抖：“你怎能這樣想我？”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哽意：“矜矜雖不是我親生，可自她襁褓時是誰一口一口喂養(yǎng)長大，發(fā)燒抽搐，是誰抱著她三夜三日不敢合眼？

是誰怕她體弱，每一樣藥親自試過溫度？

誰在她學(xué)走路摔跤時心疼得掉淚？”

每一句都砸在洛尚書心上。

柳氏眼眶紅得厲害：“我視她如命。

皇家哪里是什么良配？

景王那樣的……你我誰愿意把女兒交給那樣強勢冰冷的他？

我不會讓矜矜落入那種地方的?！?br>
洛尚書沉默了。

院外風(fēng)動，燭火搖晃，似乎每個人都在各自的心事里沉浮。

而這一夜，他們都不知道——真正的風(fēng)暴，才剛在景王的心里落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