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12月20日，下午八點整，本錫市第七精神病院。

鐵門在身后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宋荊天站在雪地里，白色夾克和休閑褲幾乎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

圍巾下，他的喉結(jié)不自覺地上下滑動。

三個月了，他終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冰冷、潮濕，帶著城市特有的汽油和雪混合的味道。

"好奇怪，這幾年的雪怎么都下得這么兇？

還越來越冷了。

""以我二十年看小說的經(jīng)驗，指定有大事要發(fā)生，什么喪尸啊，末日什么的。

""開什么玩笑，這里可是華夏，就算真發(fā)生了，**也會保護我們的。

"一群女孩的笑聲從身旁掠過，雪粒被她們奔跑的腳步揚起，有幾粒落在宋荊天的睫毛上。

他沒有眨眼，只是盯著那些雪粒在眼前慢慢融化，變成微小的水珠。

精神病院的醫(yī)生說過，這是他的**病——過度專注，仿佛要把世界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刻進腦子里。

"荊天?。。?br>
"熟悉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阮季時正費力地蹬著一輛老式自行車向他駛來，車輪在積雪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宋荊天的目光卻落在阮季時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蜈蚣，在路燈下泛著不自然的粉紅色。

"我的祖宗?。?br>
你怎么站外面，那么大個保安室你不能坐里邊等我?。?br>
"阮季時跳下車，雪花從他頭發(fā)上簌簌落下。

阮季時是宋荊天最好的朋友……也是那件事情過后，唯一的朋友。

宋荊天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自行車后座，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最后將目光移回阮季時臉上。

"我車送去維修了……"阮季時撓了撓頭，聲音越來越小，"你信嗎……"十分鐘后，宋荊天抱著巨大的行李箱坐在自行車后座，感受著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路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他們，但阮季時似乎渾然不覺，哼著走調(diào)的歌。

"阮！

季！

時?。?！

"宋荊天用行李箱撞了一下阮季時的后背。

自行車在雪地里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最終兩人一起摔進了路邊的雪堆。

雪花鉆進衣領(lǐng)的冰涼觸感讓宋荊天打了個哆嗦。

"好好好，我的錯。

"阮季時從雪堆里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我這不是怕你還有陰影嗎？

"宋荊天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阮季時新剪的短發(fā)。

發(fā)梢處有一縷不自然的紅色，像是染發(fā)劑沒有洗干凈。

但宋荊天記得，阮季時最討厭染發(fā)。

"在里面過得怎么樣？

"阮季時扶起自行車問道。

"每天吃藥，做測試，看醫(yī)生。

"宋荊天機械地回答，"像實驗室里的小白鼠。

"阮季時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掛上笑容："走，帶你去吃面，老劉家的牛肉面還開著呢。

"面館里熱氣騰騰，宋荊天的眼前蒙上了一層白霧。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阮季時的聲音從霧氣后面?zhèn)鱽怼?br>
"那邊說下周復(fù)查沒問題就能回醫(yī)院上班。

"宋荊天低頭擺弄著車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其實你不用勉強，"阮季時把一碗餛飩推到他面前，"以我現(xiàn)在的薪水養(yǎng)活你還是沒問題的。

"熱氣中，宋荊天注意到阮季時手腕上的疤痕似乎蠕動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疤痕又恢復(fù)了原狀。

"手上那么大條疤，人家還收你啊。

"宋荊天故意說道。

阮季時笑了："什么話，我這是救人留下的。

對了，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人很好，改天介紹給你，感覺你們會很聊得來。

""你哪次不是這么說的？

"宋荊天挑起一邊眉毛，"上次你介紹的那個朋友差點把你存款騙光。

"阮季時擺擺手："那都是意外！

這次不一樣，他……很特別。

"特別這個詞讓宋荊天的手指微微顫抖。

在精神病院里，醫(yī)生們也總用"特別"來形容某些病人。

就在這時，給他們端面的小女孩又跑了回來，放下一罐飲料："哥哥，你好漂亮，我可以送你一罐飲料嗎？

"宋荊天道了謝，小女孩紅著臉跑開了。

后廚傳來母女倆的對話："媽媽，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br>
""不會的寶貝，欣賞就該大聲說出來……"宋荊天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這句話他聽過，在夢里，在那個編號為"實驗體001"的夢里。

"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

"阮季時關(guān)切地問。

宋荊天搖搖頭："沒什么，可能太累了。

"深夜，宋荊天躺在自己久違的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房間里的每一個陰影都在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起身檢查窗戶是否關(guān)嚴，卻發(fā)現(xiàn)窗玻璃上結(jié)了一層奇怪的霜花——那圖案像極了無數(shù)雙眼睛。

凌晨三點十七分，手機突然響起。

宋荊天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未知號碼"，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發(fā)抖。

第五次響起時，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不說話我就掛了？

""玩家宋荊天，男，24歲，心理醫(yī)生……"機械女聲報出他所有的個人信息，最后用阮季時的聲音說道，"我們來玩?zhèn)€游戲吧，輸了，你死，贏了……我就告訴你。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宋荊天立刻回撥阮季時的號碼，卻只聽到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雪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宋荊天攔下的出租車里，司機始終沒有回頭。

后視鏡里，司機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師傅，去陽光小區(qū)。

"宋荊天的聲音在顫抖。

司機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宋荊天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圈縫合線，像是一個被重新接上的頭顱。

阮季時的公寓門前，宋荊天的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鑰匙。

門開的一瞬間，客廳的電視機突然自動打開，屏幕上雪花點中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兒童身影。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童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

與此同時，門把手開始瘋狂轉(zhuǎn)動，仿佛有無數(shù)只手在外面爭搶。

"小兔子不乖，不把門開——"電視機里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屏幕上的兒童身影扭曲變形，伸出一只蒼白的手，似乎要穿透屏幕。

宋荊天后退幾步，撞上了什么東西。

他僵硬地轉(zhuǎn)頭，看到阮季時站在身后，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手腕上的疤痕正在蠕動、開裂，露出里面猩紅的血肉。

"歡迎來到游戲時間，實驗體001。

"阮季時的嘴沒有動，聲音卻從西面八方傳來。

宋荊天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識里，他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