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焦糖，順著實驗中學的玻璃穹頂蜿蜒流淌。

沈漾漾站在高二（3）班門口，帆布鞋尖不安分地踢著門檻，白襯衫領口被汗水洇出深色水痕。

轉學手續(xù)辦妥時己經(jīng)過了早讀時間，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讀書聲像浪潮，將她隔絕在外。

"這是新來的沈漾漾同學。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暫時坐在司硯舟旁邊。

"前排女生突然發(fā)出壓抑的抽氣聲。

沈漾漾順著老師的手勢望去，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少年正垂眸解著數(shù)學題。

黑色鋼筆在草稿紙上游走，在他手邊堆成小山的習題集里，最上面那本《黎曼猜想解析》燙金封面折射著冷光。

他的校服領口松著兩粒紐扣，露出精致的鎖骨，腕骨搭在桌邊，皮膚冷白得近乎透明。

"借過。

"沈漾漾抱著課本穿過狹窄的過道，馬尾辮掃過后排男生的課桌。

她剛要坐下，突然瞥見少年桌角貼著張便簽，字跡凌厲如刀——"勿擾"。

"你好！

我叫沈漾漾！

"少女把課本碼在桌上，主動伸出手，腕間草莓發(fā)繩隨著動作輕晃，"蕩漾的漾，以后就是同桌啦！

"司硯舟終于抬眼。

鏡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掃過她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又垂眸繼續(xù)演算。

鋼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刺啦作響，他冷淡開口："安靜點。

"午休鈴響起時，沈漾漾從帆布包里掏出三層便當盒。

糖醋排骨裹著琥珀色醬汁，蝦仁玉子燒切成整齊的方塊，最上層的飯團被捏成愛心形狀，還點綴著薄荷葉。

"要一起吃嗎？

"她把飯團推過去，"我媽做飯超好吃的！

"少年合上課本的動作頓了頓，修長的手指按在桌面，骨節(jié)泛著冷白。

他起身時帶落了草稿紙，沈漾漾眼疾手快彎腰去撿，卻在紙張背面發(fā)現(xiàn)密密麻麻的公式旁，畫著朵未完成的小雛菊。

花瓣只勾勒了一半，卻細膩得能看見花蕊的紋路。

"原來你會畫畫！

"她像發(fā)現(xiàn)新**般抬頭，發(fā)梢掃過少年垂落的袖口，"下次能不能教我畫？

我連簡筆畫都畫不好......"司硯舟猛地抽走紙張，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紅："多管閑事。

"轉身時卻差點撞上她舉著的酸奶瓶，粉色標簽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剛從食堂買的，原味的！

聽說你總吃這個......"放學鈴聲撕破燥熱的空氣時，沈漾漾抱著天文社報名表堵在教室門口。

司硯舟背著黑色雙肩包走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將少女籠罩其中。

"下周天文社有觀星活動，"她舉起報名表，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你物理競賽拿過全省第一，要不要......""沒興趣。

"少年側身欲走，衣角卻被輕輕拽住。

"等等！

"沈漾漾從帆布包掏出張泛黃的報紙，邊角還沾著餅干碎屑，"你看！

這篇《量子糾纏態(tài)的觀測與分析》，作者居然是你！

原來你去年就在學術期刊上發(fā)表論文了......"司硯舟的腳步頓住。

少女舉著報紙的手微微發(fā)抖，夕陽給她的輪廓鍍上金邊，連睫毛上的汗珠都閃著細碎的光。

他突然注意到她運動鞋上沾著的粉筆灰，和校服裙擺處洗得發(fā)白的褶皺——原來這個總像小太陽般耀眼的女孩，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刻。

"無聊。

"他丟下兩個字，卻在轉身時放慢了腳步。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少女又掏出了什么東西。

果然，沒走出兩步，張折成方塊的紙條輕輕落在他腳邊。

司硯舟彎腰撿起。

淡粉色的信紙上，字跡圓潤可愛："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給你帶！

"右下角還畫著只吐舌頭的**小狗，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別想拒絕，我可是很有毅力的！

"晚風卷起少年校服下擺，他攥著紙條的手緊了緊，最終塞進褲兜。

遠處傳來沈漾漾和同學告別的聲音，帶著雀躍的尾音。

而他不知道，那個盛夏，有束永不熄滅的光，正跌跌撞撞地闖進他封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