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熹，淡金色的陽光穿透青竹峰特有的薄霧，灑在清幽雅致的山門前。

一個身著灰布雜役服的青年，正拿著一把半舊的竹掃帚，不緊不慢地清掃著青石板路上的落葉。

他叫林默，是青竹峰年紀最大、資歷最老……也是修為最低的雜役弟子。

“沙沙，沙沙……”掃帚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單調(diào)而富有節(jié)奏，如同他過去十年在青竹峰度過的每一個清晨。

林默的動作一絲不茍，仿佛掃去的不是落葉，而是歲月的塵埃。

他的眉眼溫和，神情專注，偶爾有早起的外門弟子路過，投來或同情、或鄙夷、或戲謔的目光，他都視若無睹，只是微微躬身，算是打過招呼。

“喲，林師兄，又在為宗門‘添磚加瓦’呢？”

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幾分刻薄傳來。

林默抬眼，只見兩個身著青色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并肩走來。

為首的那個吊梢眼，名叫趙虎，煉氣三層，平日里最喜歡拿林默尋開心。

他身邊的跟班李西，煉氣二層，正一臉諂媚地附和著。

“林師兄這毅力，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br>
十年如一日，掃地都能掃出花兒來了吧？”

趙虎夸張地笑道，引得李西也跟著嗤笑。

林默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溫和笑容：“趙師弟，李師弟，早。”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對方說的不是自己。

趙虎見林默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頓感無趣，卻又不甘心就此罷休。

他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故意走到林默剛掃過的一片區(qū)域，腳下運起微弱的靈力，猛地一跺。

“哎呀！”

趙虎驚呼一聲，腳下青石板上頓時多了一片新鮮的泥印，還濺起了幾片碎葉，將林默剛剛清掃干凈的地面弄得一片狼藉。

“林師兄，真是不好意思，腳滑了，還得勞煩你再掃一遍了?！?br>
趙虎假惺惺地道歉，眼中卻滿是挑釁的笑意。

李西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就是，林師兄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跟我們計較的?！?br>
周圍一些早起的弟子也圍攏過來，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又是趙虎這小子，就知道欺負老實人?！?br>
“誰讓林默自己不爭氣，入門十年還是煉氣一層，連新來的師弟都不如?！?br>
“噓，小聲點，他雖然修為低，但畢竟是雜役處的‘老人’了，給點面子?！?br>
“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林默看著腳下的污跡，又看了看趙虎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心中輕輕一嘆。

唉，這些小家伙，精力總是如此旺盛。

他并未動怒，只是默默地拿起掃帚，準備重新清掃。

這種場面，十年來他經(jīng)歷過不知多少次，早己習以為常。

若是在九世輪回之前，他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寂滅道主時，莫說區(qū)區(qū)煉氣三層，便是仙帝當面如此挑釁，也早己化為飛灰。

但現(xiàn)在，他是林默，一個只想安安靜靜體驗凡人喜怒哀樂，勘破最后一絲心境障礙的“普通人”。

“林師兄果然好脾氣！”

趙虎見狀，笑得更加張狂，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林默臉上，壓低聲音道：“廢物就是廢物，掃一輩子地也改變不了你是個廢物的……”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嗡——”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波動，自林默體內(nèi)一閃而逝，快到無人察覺。

趙虎正待繼續(xù)嘲諷，卻突然感覺腳下一軟，仿佛踩在了一團棉花上，緊接著，一股鉆心的劇痛從腳踝處傳來！

“啊——！”

趙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噗通”一聲摔了個西腳朝天，手中的佩劍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虎哥！

你怎么了？”

李西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

周圍的弟子們也是一愣，不明所以。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趙虎突然就摔倒了？

林默依舊站在原地，手中握著掃帚，神色平靜，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只是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似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戲謔。

他低頭看了一眼趙虎狼狽的模樣，語氣依舊溫和：“趙師弟，走路要小心，地上滑?！?br>
地上滑？

眾人面面相覷，青石板路干燥平整，哪里滑了？

趙虎抱著腳踝，痛得齜牙咧嘴，冷汗都下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腳踝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骨頭都快碎了。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林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廢物……難道是他搞的鬼？

不可能！

他明明只是個煉氣一層的雜役，連靈力外放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傷到自己？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自己不小心崴到腳了！

“算……算你狠！”

趙虎咬牙切齒地低吼一句，在李西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狼狽離去，連掉在地上的佩劍都忘了撿。

圍觀的弟子們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看向林默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異樣。

林默彎腰，撿起趙虎掉落的凡鐵佩劍，隨手插在路旁的一處泥土中，然后繼續(xù)低頭掃地。

“沙沙，沙沙……”掃帚聲再次響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只有林默自己知道，方才他不過是動用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勢”。

那是他曾經(jīng)身為道主，言出法隨，一念便可影響天地法則的余韻。

對付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修士，連萬分之一的力量都用不到。

“唉，看來這紅塵歷練，想要真正清凈，也不容易啊?！?br>
林默心中暗忖，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青竹峰最高的那座主峰之巔。

在那里，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正關(guān)注著山門前的這場小小的鬧劇。

林默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趣，看來這小小的青竹峰，也并非表面上那么簡單。

不過，無論有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不打擾到他“扮豬”，他都懶得理會。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掃地，首到……某個約定的時刻來臨。

陽光漸漸升高，將他的身影拉得斜長。

一個平凡的雜役，一把平凡的掃帚，一顆不平凡的心。

新的故事，似乎才剛剛開始。

趙虎在李西的攙扶下，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地跑遠了，連滾帶爬，生怕林默再使出什么詭異的手段。

他心中又驚又怒，腳踝的劇痛不斷提醒他剛才的狼狽。

他想不通，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怎么可能讓他如此輕易地受傷？

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自己不小心！

可那股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和劇痛，卻又真實得讓他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