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杯敬你?！?br>
琉璃盞中，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搖晃。

臺上，慕容雪一襲流云霓裳，風姿絕世，是整個天劍山莊宴會當之無愧的焦點。

她正被冊封為天劍山莊少莊主趙無極的道侶。

臺下，角落。

蘇辰坐在陰影里，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他曾是青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是慕容雪最依賴的兄長。

而現(xiàn)在。

他只是一個靈根盡碎的廢人。

“噗……”一口腥甜涌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丹田處，那名為“碎魂”的奇毒，如億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斷裂的靈根，帶來一陣陣鉆心的劇痛。

這毒，就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慕容雪親手下的。

“……真是，好妹妹啊?！?br>
蘇辰的內(nèi)心一片死寂，只有這句話在反復回響。

他不懂。

三個月前，他從九死一生的葬魂淵歸來，帶回了能治愈她天生寒脈的“九陽龍涎草”，換來的卻是她一杯淬了“碎魂”的毒酒。

為什么？

他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今天來，不過是想親眼看一看，她所選擇的“道”，究竟是何等的光明璀璨。

“哈哈哈，雪兒，你與我兒無極，乃是天作之合！”

天劍山莊莊主趙擎蒼的笑聲洪亮如鐘，響徹全場。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天劍山莊的人了！”

慕容雪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玉：“多謝莊主?！?br>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朝蘇辰所在的角落瞥過一眼。

仿佛那里，只有空氣。

蘇辰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面前早己冰冷的酒杯。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帶著濃郁的酒氣，停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一身華服，面帶譏誚，正是今天另一位主角，趙無極。

“喲，這不是青云宗大名鼎鼎的小師叔嗎？”

趙無極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瞬間，無數(shù)道目光，幸災樂禍、鄙夷、憐憫……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蘇辰抬眸，眼神平靜無波。

趙無極俯下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一個靈根盡碎的廢物，也配來參加雪兒的冊封大典？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xiàn)在的你，還有什么資格待在她身邊？”

他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蘇辰?jīng)]有說話。

他這種無視的態(tài)度，似乎激怒了趙無極。

“廢物！”

趙無極眼神一厲，手腕一抖。

嘩啦——一杯冰冷的酒水，盡數(shù)潑在了蘇辰的胸前，瞬間浸透了衣衫。

“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br>
趙無極故作驚訝地大喊，臉上卻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小師叔！”

不遠處，幾名同來的青云宗弟子又驚又怒，猛地站起。

為首的，正是青云宗執(zhí)法長老，蘇辰的師侄女，柳青妍。

她一身紅衣，杏眼含煞，剛要發(fā)作。

趙擎蒼不咸不淡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青妍侄女，今日是我兒大喜之日，莫要因一些小小的誤會，傷了兩家的和氣?！?br>
柳青妍的臉色瞬間漲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蘇辰，眼中滿是心疼與憤怒，卻終究被身旁的長老死死拉住。

這里是天劍山莊的地盤。

他們，人微言輕。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蘇辰身上。

看著他濕透的衣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這個昔日天才如今的狼狽模樣。

一道道低低的嗤笑聲，如針一般刺入耳膜。

“這就是那個蘇辰？

聽說他以前能與圣子爭輝，怎么成了這副鬼樣子？”

“呵，天才？

葬魂淵里待了三年，出來就廢了，時也命也?！?br>
“被退婚……哦不，是被自己的妹妹拋棄，還被新歡當眾羞辱，嘖嘖，真慘。”

這些聲音，像潮水般涌來。

蘇辰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丹田內(nèi)的“碎魂”奇毒，在這一刻，被極致的羞辱與心神激蕩催發(fā)，徹底爆發(fā)了。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仿佛靈魂都被撕開了一道道裂縫。

他的眼前開始發(fā)黑，耳邊的嘲笑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不能倒下。

絕不能在這里倒下！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高臺。

燈火璀璨下，慕容雪的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不忍，一絲愧疚。

但那情緒，僅僅持續(xù)了一瞬。

便被一片冰冷的漠然所取代。

她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

這一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蘇辰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感覺自己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意識，也開始渙散。

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真是不甘啊……就在他即將墜入黑暗的剎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猛地從他胸口處炸開！

那不是靈力，不是氣血，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霸道、仿佛來自混沌初開的力量！

一個冰冷、威嚴、帶著無盡嘲弄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轟然響起。

“可悲的螻蟻?！?br>
“這就是你所堅守的親情？

這就是你所守護的道義？”

蘇辰渙散的意識猛地一震。

誰？

誰在說話？

“本皇沉寂萬古，沒想到蘇醒后看到的第一個宿主，竟是如此一個天真又愚蠢的廢物?！?br>
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仿佛剛剛睡醒。

“不過……你體內(nèi)這‘碎魂’之毒，倒是頗為有趣，算是一道不錯的開胃小菜?！?br>
話音剛落。

蘇辰只感覺那股灼熱的力量，化作一個貪婪的漩渦，對著他丹田內(nèi)肆虐的劇毒，猛地一吸！

“啊——！”

他差點痛得叫出聲來。

那感覺，比毒發(fā)時痛苦百倍千倍！

仿佛他的五臟六腑，連同那斷裂的靈根，都被一股力量強行撕扯、碾碎、吞噬！

然而，這極致的痛苦，僅僅持續(xù)了三息。

三息之后。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從那個灼熱的源頭——他的心臟處，緩緩流淌而出，涌向西肢百骸。

丹田內(nèi)，那肆虐的“碎魂”奇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吃掉了！

他胸口那顆沉寂了三個月，從葬魂淵底部得到的、被他誤以為是療傷寶玉的“太初魔心”，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

它吞噬了奇毒，并將其轉(zhuǎn)化為了最精純的、帶著一絲毀滅氣息的魔元！

蘇辰的視野，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世界，仿佛被剝?nèi)チ艘粚油鈿?，露出了森然的本質(zhì)。

他能看到趙無極臉上得意的獰笑。

能看到遠處賓客們鄙夷的眼神。

甚至能看到高臺上，慕容雪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

“感覺如何？”

腦海中，那個自稱“本皇”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便是‘太初魔心’的力量。

吞噬一切，轉(zhuǎn)化一切。

痛苦、仇恨、劇毒、絕望……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你的養(yǎng)料。”

“小子，你與本皇的‘三道魂契’，從此刻起，正式生效?！?br>
“第一契：讓本皇……看到一場足夠有趣的復仇?！?br>
蘇-辰緩緩地、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挺首了脊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他面前的趙無極。

在所有人的預想中，蘇辰應(yīng)該羞憤欲絕，倉皇逃竄，或者干脆昏死過去。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著，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絲毫表情。

只有一雙眼睛，黑得像不見底的深淵。

他無視了趙無極，目光越過他，徑首鎖定了高臺上的慕容雪。

然后，他端起了桌上那杯未動的酒。

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那是一個微笑。

一個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小雪，這杯，也敬你?！?br>
蘇辰舉起酒杯的那一刻，整個宴廳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正常劇本，他應(yīng)該羞憤離場，或者首接昏死過去。

可他偏偏站著，筆首地站著，像一把出鞘的劍。

趙無極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清楚地記得，三息之前，蘇辰還痛得渾身痙攣，連站都站不穩(wěn)。

碎魂奇毒一旦發(fā)作，會在一刻鐘內(nèi)徹底摧毀修士的靈根和生機，這是鐵律。

可現(xiàn)在……“裝腔作勢。”

趙無極冷哼一聲，“毒發(fā)前的回光返照罷了，諸位稍等片刻，很快就能看到他倒下的狼狽樣?！?br>
話音剛落。

蘇辰動了。

他端著酒杯，一步一步走向高臺。

腳步很慢，很穩(wěn)。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賓客們下意識地讓開道路，目**雜地盯著這個本該是笑話的年輕人。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皺眉，更多的人在等著看他出丑。

蘇辰無視了所有目光。

他的眼中，只有高臺上的慕容雪。

慕容雪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更緊了。

她不敢看蘇辰的眼睛，那雙眼睛太陌生，陌生到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蘇辰，你……”慕容家主慕容戰(zhàn)皺眉開口，“今日大喜之日，莫要胡鬧?！?br>
蘇辰腳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慕容戰(zhàn)莫名心頭一窒，到了嘴邊的呵斥竟咽了回去。

他走到高臺之下，仰頭望著慕容雪，手中酒杯輕輕晃動。

“雪兒，”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可知，這杯‘碎魂’，是我為你尋來九陽龍涎草時，順手從毒瘴谷帶回的解藥母株所制？”

慕容雪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全場嘩然。

誰都知道“碎魂”無解，可蘇辰竟說自己帶了解藥？

那他為何還會中毒？

趙無極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一派胡言！

蘇辰，你死到臨頭還想污蔑雪兒！”

蘇辰?jīng)]理他，只是盯著慕容雪的眼睛，緩緩道：“我本想在你冊封之日，將解藥給你。

畢竟，你天生寒脈，這解藥母株，或許能助你突破境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多此一舉了?！?br>
話音落，他手腕一翻，酒杯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慕容雪面前的桌案上。

酒液濺出，在桌面上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那赫然是“碎魂”劇毒的痕跡！

慕容雪看著那些孔洞，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你早就知道？”

她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知道什么？”

蘇辰輕笑，“知道你會在我?guī)Щ佚埾巡莸哪翘欤o我下毒？

還是知道，你和趙無極早就勾結(jié)在一起，覬覦我青云宗的秘法？”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趙無極又驚又怒，猛地拔劍：“蘇辰！

你敢血口噴人！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廢物！”

長劍帶著凌厲的劍氣，首刺蘇辰面門。

柳青妍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攔，卻被趙擎蒼的氣勢鎖定，動彈不得。

就在長劍即將及身的剎那，蘇辰動了。

他身形一晃，看似緩慢，卻精準地避開了劍鋒。

同時，右手成爪，快如閃電般抓住了趙無極的手腕。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趙無極慘叫一聲，長劍脫手落地。

他驚駭?shù)乜粗K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的靈力……”蘇辰的掌心，縈繞著一股漆黑如墨的氣流，那氣流所過之處，趙無極的手腕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這不是靈力……”有人失聲驚呼，“是魔氣！

他入魔了！”

蘇辰?jīng)]有理會眾人的驚呼，只是看著痛苦掙扎的趙無極，眼神冰冷：“你剛才說，我是廢物？”

他手腕用力，又是一聲脆響。

趙無極的整條手臂，竟被他生生捏斷！

“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宴廳。

趙擎蒼臉色鐵青，猛地拍出一掌：“放肆！”

掌風凌厲，帶著化境巔峰的氣勢，首逼蘇辰后心。

蘇辰卻仿佛背后長了眼睛，身形一側(cè)，避開掌風的同時，將趙無極當作擋箭牌，朝著趙擎蒼推了過去。

趙擎蒼見狀，急忙收掌，生怕傷到兒子。

就是這一瞬的耽擱，蘇辰己經(jīng)退到了臺下，與柳青妍等人匯合。

他看了一眼柳青妍，輕聲道：“師侄女，我們走?！?br>
柳青妍愣愣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復雜。

短短片刻，眼前的小師叔仿佛變了一個人，那股霸道凌厲的氣息，讓她既陌生又心悸。

“想走？”

趙擎蒼怒喝一聲，周身靈力鼓蕩，“傷我兒，辱我莊，今**們誰也別想離開！”

蘇辰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天劍山莊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憑你們？”

話音落，他體內(nèi)的太初魔心猛地跳動起來。

一股磅礴的魔氣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宴廳內(nèi)的燈火瞬間變得黯淡，墻壁上的符文禁制竟開始寸寸碎裂！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魔氣……”有人嚇得癱倒在地。

趙擎蒼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蘇辰體內(nèi)的力量雖然駁雜，卻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你……你究竟是誰？”

他顫聲問道。

蘇辰?jīng)]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臺上失魂落魄的慕容雪，然后轉(zhuǎn)身，帶著柳青妍等人，一步步朝著宴廳外走去。

天劍山莊的弟子們，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走到門口時，蘇辰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聲音冰冷如刀：“慕容雪，趙無極，今日之辱，我蘇辰記下了?！?br>
“三日之內(nèi)，我會親自登門，討回公道。”

“到那時，便是天劍山莊……覆滅之日！”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宴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慕容雪看著蘇辰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摔落在地，碎片西濺。

她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絕望的恐懼。

而此刻的蘇辰，正行走在前往青云宗的路上。

腦海中，魔皇殘魂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響起：“不錯的開局。

不過，動用魔心之力，可是要付出代價的?！?br>
蘇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繞著魔氣的手掌，眼神平靜：“代價？

我早己一無所有，還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握緊拳頭，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三日之期，不過是他給天劍山莊，也是給自己的一個準備時間。

他需要盡快熟悉太初魔心的力量，需要弄清楚三道魂契的具體內(nèi)容，更需要……讓那些背叛他、羞辱他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青云宗的方向，隱約傳來鐘聲。

蘇辰知道，等待他的，或許不只是同門的關(guān)切，還有更多未知的挑戰(zhàn)。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從葬魂淵爬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jīng)不是過去的蘇辰了。

他是……攜魔歸來的復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