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熱得能把人烤出油來。

正午的日頭毒得晃眼，工地的水泥地曬得滋滋響，鞋底都快粘在地上。

林風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梁上全是汗，順著緊實的肌肉往下淌，滴在沾著灰漿的工裝褲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子，沒幾秒就被熱風烤干了。

剛把二十塊紅磚穩(wěn)穩(wěn)碼上小推車，腰眼突然發(fā)僵發(fā)酸。

他不得不首起身，用脖子上搭著的臟毛巾胡亂抹了把臉——汗混著灰，在臉上沖出幾道印子，倒顯出幾分棱角分明。

“林風！

發(fā)什么呆？

這趟磚再耽誤，今天飯錢都給你扣光！”

不遠處傳來王疤瘌的破鑼嗓子，那道從眉骨斜到臉頰的疤，在太陽底下看著更嚇人。

林風沒搭話，咬了咬牙又弓下身，攥住小推車的扶手。

車把燙得像烙鐵，可他掌心的老繭早練出來了。

這雙手搬過的磚，怕是能把小雅病房外的圍墻砌兩圈。

十八歲的年紀，一米八的個頭，常年干力氣活讓他練得肩寬背厚，站在那兒跟座小鐵塔似的。

可這副看著結實的身子骨，只有林風自己清楚多“中看不中用”。

三個月前的覺醒儀式，測靈石半點反應沒有，他當場就成了江城三中的笑料。

都是淬體境初期，旁人早就能引著勁氣打磨身子骨了，他倒好，連勁氣的影子都摸不著。

說白了，就是個“偽淬體”，空有一身傻力氣，沒半點真本事。

胸口的玉佩隨著推車的動作輕輕晃，冰涼的觸感是這鬼天氣里唯一的舒坦。

這是媽走前留給他的，青白色的玉身摸著手感很好，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

可不管他怎么摩挲，這玉佩都跟塊普通石頭似的，死沉死沉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小雅的藥快斷了?！?br>
這念頭跟根針似的，一下下扎在心上。

早上護士的電話還在耳邊轉，語氣挺客氣，可話里的意思半點不含糊：“林先生，您妹妹的治療費還差三千，明天交不上，免疫球蛋白就得先停了?！?br>
三千塊啊，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真跟一座山似的，壓得他心口發(fā)悶。

小雅生下來心臟就不好，為了給她治病，家里值錢的東西早當光了。

三年前爸在礦上出事，連尸首都沒找著。

媽積勞成疾走了以后，他就是小雅唯一的依靠。

覺醒失敗，武道學院的門自然沒沾上。

沒辦法，只能來這塵土飛揚的工地搬磚——一天一百五，是他能找到的、能最快掙到現(xiàn)錢的營生。

太陽往西斜了點，工地上的吵嚷勁兒卻沒減。

林風剛卸完最后一車磚，王疤瘌就叼著煙卷兒湊過來，三角眼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跟打量貨物似的。

“林風，活干完了，過來算錢?！?br>
林風心里一緊，趕緊跟在他身后往工棚走，腳底下都有點發(fā)飄——這可是他半個月的血汗錢，湊一湊剛好夠小雅的治療費。

工棚里又悶又臭，汗味混著煙味，嗆得人嗓子疼。

王疤瘌從個鐵盒子里掏出一沓零錢，沒數(shù)就往他手里塞：“這是你半個月的，兩千塊?！?br>
林風的手指一下就僵住了，捏著那疊薄薄的錢，咽了口唾沫：“王頭，咱們當初說好的，一天一百五，半個月該是兩千兩百五……你小子還敢跟我算細賬？”

王疤瘌“啪”地把煙蒂摁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昨天下午你磨磨蹭蹭，耽誤了工期；今早推磚差點撞翻腳手架，這些損耗不要你賠？

給你兩千都算我仁義，愛要不要！”

林風攥錢的手越收越緊，指節(jié)都捏白了，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還有小雅躺在病床上，小臉白得像紙的模樣，一下就撞進腦子里。

“怎么？

不服氣？”

王疤瘌往前湊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臉上的疤因為笑而扭成一團，“有能耐別在這兒搬磚??？

去考武道班??！”

“我聽說隔壁工地招武道班的學生打零工，一天給三倍工錢，人家動動手指頭都比你搬一天磚掙得多?！?br>
“三倍工錢”這西個字，跟炸雷似的，在他腦子里“嗡”了一聲。

林風猛地抬頭，眼里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下去——他連勁氣都沒覺醒，武道班的門在哪兒都不知道，哪有資格去？

王疤瘌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得意了，伸手使勁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故意找茬：“別愣著了，要錢就拿著，不想干明天就滾蛋，有的是人搶著來?！?br>
林風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胳膊上的肌肉都繃得發(fā)顫。

周圍工友的目光掃過來，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還有些人臉上明擺著“早知道會這樣”的鄙夷。

換在以前，按他的脾氣，早一拳揮上去了。

可現(xiàn)在不行——小雅還在醫(yī)院等著這筆錢救命，要是把王疤瘌惹毛了，這兩千塊拿不到不說，明天的活也保不住。

“我要?！?br>
過了好一會兒，林風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像磨過沙子。

他低下頭，不去看王疤瘌那張讓人惡心的臉，趕緊把錢揣進貼肉的衣兜，手指死死按住。

跟按住救命的東西似的——這哪是錢，這是小雅的命。

走出工棚，晚風一吹，才覺出后背的汗都涼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慌。

林風靠在工地的圍墻上，把錢掏出來，一張一張扒拉著數(shù)。

數(shù)了三遍。

大多是十塊二十塊的零錢，還有幾張皺得不成樣的一塊紙幣，邊緣都磨得起毛了，加起來剛好兩千，整整少了兩百五。

他把錢重新疊好，攥在手里，指腹蹭著那些帶著體溫的紙幣，心里又酸又堵，像塞了團濕棉花。

還差一千塊。

明天怎么跟護士說？

難道真要看著小雅的治療斷了？

林風抬起頭，往醫(yī)院的方向望——那邊的燈亮得很輕，卻暖得人心頭發(fā)顫，像小雅每次看見他，眼睛彎成月牙的模樣。

胸口的玉佩忽然有點發(fā)暖，不是燙，是那種溫溫的感覺，順著皮膚往骨子里滲。

林風下意識摸了摸，那點暖意讓他發(fā)慌的心稍微定了定。

王疤瘌的話又冒了出來——“武道班學生打零工給三倍工錢”。

他知道自己沒那個門路，可他不能認慫。

為了小雅，就算是重新去試覺醒勁氣，就算是從最基礎的武道書啃起，他也得試試。

林風把錢塞回最里面的口袋，扣緊衣扣，好像這樣就能把希望牢牢攥住。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灰，把腰桿挺了挺，往公交站臺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看著單薄，卻透著股不肯彎的硬氣。

褲腳上還沾著磚屑，可他的腳步很穩(wěn)——明天不光得來接著搬磚，還得去問問，怎么才能進那個能賺三倍工錢的武道班。

夜風吹得越來越涼，遠處的城市亮起點點燈火。

林風的影子混在來往的人影里，慢慢淡了。

只有他胸口那枚發(fā)著微光的玉佩，安安靜靜的，卻好像在憋著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