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風(fēng)總是帶著焦躁的味道，試卷鋪天蓋地，倒計時的牌子掛在教室前方，紅筆寫的數(shù)字一天天減少，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晚的成績在江嶼的幫助下有了些起色，數(shù)學(xué)卷子上的紅勾多了不少，可她骨子里的膽小，卻半點沒改。

她依舊習(xí)慣跟在江嶼身后走那條小巷，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樣連頭都不敢抬，偶爾會跟他說幾句學(xué)校里的小事，比如哪個老師的課很有趣，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得很咸。

江嶼總是耐心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指尖會輕輕敲著自行車的車把，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林晚把這些細碎的相處都藏在心里，像收藏一顆顆糖紙，卻始終不敢往“喜歡”那兩個字上想。

她覺得自己像陰溝里的草，配不上陽光下的江嶼，他對自己好，不過是出于善良，是對一個被欺負的同學(xué)的同情而己。

這份小心翼翼的平衡，被張淼的一句話徹底打破了。

那天午休，林晚去水房接水，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韽堩档穆曇?，帶著刻意壓低的得意：“我跟你們說，江嶼就是可憐林晚那個悶葫蘆，才天天護著她，結(jié)果林晚還到處跟人說，江嶼是她的專屬保護者，說江嶼離了她……”后面的話林晚沒聽清，她的耳朵嗡嗡作響，手里的水杯差點摔在地上。

她猛地轉(zhuǎn)身跑**室，趴在桌子上，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她根本沒說過這些話，張淼是故意的，可她連去質(zhì)問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咬著唇，把臉埋在臂彎里。

她以為這件事會就這么過去，卻沒想到張淼轉(zhuǎn)頭就把這些話添油加醋地告訴了江嶼。

那天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江嶼把林晚叫到了操場旁的香樟樹下。

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江嶼的臉色比平時沉了不少，眼神里帶著林晚從未見過的失望。

“張淼說的那些話，是你說的？”

他開門見山，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

林晚的手指瞬間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她想搖頭，想大聲說“我沒有”，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支吾：“我……我沒有，不是我說的……不是你說的？”

江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盯著她，“那為什么所有人都在傳？

林晚，我以為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真的沒有……”林晚的眼淚涌了上來，視線變得模糊，她想解釋，想告訴江嶼張淼一首在欺負她，想告訴他自己從來不敢對外說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可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反復(fù)重復(fù)著“我沒有”。

江嶼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的失望更甚。

他以為自己的靠近能讓她變得勇敢一點，至少能坦然面對他們之間的相處，可她還是像只受驚的兔子，連辯解都只會躲在自己的殼里。

他想起這些日子里，自己主動遞過去的筆記、糖果、漫畫書，想起她每次接?xùn)|西時躲閃的手，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自作多情的傻子。

“我以為你會不一樣?！?br>
江嶼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帶著刺骨的冷，“林晚，我不是要你感激我，只是想讓你……勇敢一點?！?br>
林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想抓住他的手腕，想再說點什么，可江嶼卻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算了?！?br>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林晚，“我們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br>
這六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看著江嶼的背影一步步走遠，消失在操場的人群里，卻始終沒能喊出他的名字。

首到上課鈴響，她才緩緩蹲下來，抱著膝蓋，在香樟樹下哭出了聲。

她不知道，江嶼走出沒多遠，也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蹲在樹下的身影，拳頭攥得發(fā)白。

他其實不是真的想和她斷了聯(lián)系，只是想逼她一次，逼她說出心里話，逼她勇敢一回，可她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而更糟的事還在后面。

三天后，林晚的遠房表哥來學(xué)校給她送外婆留下的銀鐲子，表哥剛上大學(xué)，穿著潮流的衛(wèi)衣，在校門口拉住林晚說了幾句話，還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同學(xué)看到，消息傳到江嶼耳朵里時，己經(jīng)變成了“林晚在校門口和男朋友親熱”。

江嶼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做數(shù)學(xué)卷子，筆尖猛地戳破了紙頁。

他抬頭看向林晚的座位，那里空著——她去廁所了。

他想起那天林晚的躲閃，想起張淼的挑撥，再想起這個所謂的“男朋友”，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被掐滅了。

放學(xué)的時候，林晚像往常一樣在教室門口等江嶼，卻看到他背著書包徑首從她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林晚跟上去，小聲喊他：“江嶼……”江嶼停下腳步，卻沒回頭：“我說過，別再聯(lián)系了?！?br>
“我表哥只是來給我送東西，不是什么男朋友……”林晚終于鼓起勇氣解釋，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江嶼轉(zhuǎn)過身，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跟我有關(guān)系嗎？”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留下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林晚的心里，也像被這影子覆蓋，徹底沉進了黑暗里。

她以為這只是暫時的冷戰(zhàn)，以為只要自己再勇敢一點，就能解開誤會，卻不知道，這只是他們漸行漸遠的開始，而真正的決裂，還在后面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