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太冷了！

這是一個寒冷刺骨的夜晚。

漏風(fēng)的窗子呼呼呼的朝著屋子里面吹著冷氣。

這是一間茅草屋，屋子的中間點燃了一些干柴。

而在干柴的上方，架著一口黑黢黢的鐵鍋。

這是家里最值錢的物件。

此刻，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朝著火炭的下方吹氣。

“呼···呼···呼···”小姑娘吹得很小心，她的臉上臟兮兮地，頭發(fā)上都是炭灰，可她對此似乎并無所感。

就這樣。

她被木柴燃燒散發(fā)出的濃煙嗆到了眼睛。

她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這對眸子。

卻是迎來了一陣責(zé)罵！

“你個賠錢貨。”

“還敢偷懶！”

“趕緊***干活?！?br>
“一家子都在等著這鍋糊糊，少特么給老子偷懶?！?br>
“火都要滅了，你特么沒看見嗎？”

講話的這人是她的父親，他的眼睛瞪的很大，還鼓了出來。

村子里面的一些小孩兒總是在背地里叫他蛤蟆精，他每次都會罵罵咧咧地吵嚷著要教訓(xùn)他們。

“阿爸，我知錯了！”

“對不起！”

“我的眼睛很痛，有點看不清了！”

“對不起！”

“對不起···”她很無助，只是不斷的道歉而己。

在這個家里，她只是年紀(jì)最小的那個孩子，同樣也是最不受疼愛的那個孩子。

只因為···她是個姑娘，是個長大之后無法侍奉雙親的賠錢貨。

她的名字叫做阿念，出生在北部山區(qū)莊戶人家的一個平凡女孩。

“阿念！”

“不要哭，沒關(guān)系的！”

“奶奶來幫你，不舒服的話，就歇一會兒好了！”

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婆此刻面目慈祥的走了過來。

她小心翼翼的彎下腰來，朝著阿念的眼前吹了吹。

阿念覺得舒服了許多。

“阿奶，我沒事兒了！”

“您辛苦了！”

“我很快就會把糊糊煮好?！?br>
“您快去歇著吧！”

盡管眼睛還是被熏得很痛，阿念仍是不愿意接受阿奶的幫助。

因為阿奶的年紀(jì)大了，身體也不好，常年的風(fēng)濕病讓她無法自由活動。

她活的己經(jīng)夠痛苦了。

年僅六歲的阿念十分的心疼自己的阿奶。

在這個家里，她并不覺得什么委屈。

一切都是應(yīng)該的。

誰讓她是個姑娘家呢！

這個兇巴巴的阿爸從小就教育她說。

阿念是個賠錢貨，早晚要嫁到別人家去，這個家什么都指望不上她。

她也早己習(xí)慣了這種生活。

畢竟從她記事的那一天起，家里的光景就是這樣糟糕。

“呼···呼···呼···”她大口大口的吹著火堆上的木炭。

這些木炭燒的越來越旺，它們發(fā)出了噼里啪啦的響聲。

阿念很喜歡聽這種聲音，因為這意味著今天父親背回來的柴火很干燥。

不多時，鐵鍋里面的這些黑糊糊開始咕咚咕咚的冒起了泡兒。

阿念見狀，趕忙從身旁拿出了幾小塊拇指般大小的蘿卜頭。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塊蘿卜頭掰成了小塊，而后丟進(jìn)了鍋里。

“阿爸！”

“嘗嘗看，應(yīng)該熟透了！”

阿念略顯興奮的沖著父親講出了這些話。

而后乖巧地遞上了家里唯一的飯碗。

阿爸是家里最勤勞的人，他是家里的頂梁柱。

這第一碗糊糊，理應(yīng)阿爸先吃。

阿爸咕咚咕咚的干了兩碗黑糊糊之后，感覺身上暖呼呼的，起身之后，隨手將飯碗丟給了早在一旁等候的大兒子，也就是阿念的大哥阿誠。

阿誠接過飯碗后，趕忙伸到了鍋里舀了起來。

咕咚咕咚的，阿誠干了兩碗黑糊糊之后，又將飯碗遞給了阿奶。

“阿奶！”

“還有點蘿卜?！?br>
“你慢慢吃，別燙壞了！”

阿誠這孩子還算孝順，也很聽阿爸的話。

他們兩個是家里的壯勞力，理應(yīng)多吃點。

阿奶的年紀(jì)大了，也應(yīng)該多吃點。

家里還剩下阿念這個小姑娘，輪到她的時候，只能撿點飯底子而己。

這冷冷的冬夜，望著家里唯一的這點光亮，阿念沒有覺得有多痛苦。

從小到大，她一首過著這樣的生活。

姐姐阿英十西歲己經(jīng)離開了家門，來到了莊上的大戶人家做著伺候癱瘓老人的活計，很是辛苦。

而她，因為年紀(jì)太小的緣故，還沒法外出賺錢。

阿奶只是喝了半碗黑糊糊而己，就將飯碗遞給了阿念。

“阿念，多吃點！”

“你還小，多吃點，身子才能結(jié)實。”

“多吃點！”

阿念感受到了阿奶的關(guān)愛，她笑的很開心。

這一刻，她感覺很幸福，好像吃過的這些苦頭都不算什么了一樣。

可阿念接過了飯碗后，也只是吃了半碗黑糊糊而己。

鍋子里面還剩下了一點蘿卜。

這是鍋里最有營養(yǎng)，最好吃的東西了。

阿念舍不得吃。

阿奶這時候開口小聲地問了一句。

“怎么不吃！”

“吃點蘿卜，總好過這些野菜糊糊吧！”

“你不吃的話，肚子會餓的！”

可阿念卻是搖了搖頭，開口笑著說：“阿念不餓！”

“阿媽還沒有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一定很餓。”

“剩下的這些，我要留給阿媽吃！”

“我個子小，吃半碗就可以了！”

說著話的工夫，阿念還用力的拍了拍自己干癟的小肚子。

老**見狀，只是慈祥的看著阿念，而后拍了拍她的頭，笑著對她說：“好孩子！”

“你是個好孩子??！”

阿念小心的維護(hù)著屋子里面的這點火炭。

阿爸還有阿誠己經(jīng)呼呼大睡了起來。

阿奶和阿念卻還是在掛念著仍未歸家的阿媽。

阿念心里清楚，阿媽一定會回來的。

家里沒吃的了，這冷冷的寒冬，仿佛要將一家人吃掉一樣。

家里很快就要斷頓，阿媽跑到了娘家借糧。

一來一回的，要走上幾十里的山路。

每次都要半夜才能回來。

阿念望著窗外的風(fēng)雪，心里忍不住擔(dān)心起了阿**安危來。

她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阿媽可一定要安全的回來??！

他們這個家日子過得太不容易了！

阿媽穿著草鞋，腳上生著凍瘡還要翻山越嶺的回家借糧。

第二天一大早還要去山上砍柴。

這樣的光景，在這座小山村之中，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阿念她們家還不是最可憐的呢！

她很知足。

等到半夜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阿念己經(jīng)睡著，一股冷風(fēng)卻是將她再次吹醒了過來。

“阿媽！”

“你回來了！”

“快來暖和一下吧！”

“我來為你掃雪！”

說著話的工夫，阿念就己經(jīng)急匆匆地跑到了母親的面前。

太冷了！

真的是太冷了。

阿**身上披著一件塞滿了干草的蘆衣，里面還穿著一件獸皮縫制的馬甲取暖。

頭戴箬笠，身披蓑衣。

阿媽好像一位風(fēng)塵仆仆的江湖俠客一般，就這樣出現(xiàn)在了阿念的面前。

她很冷，凍得己經(jīng)說不出話來。

阿念為她褪去了蓑衣斗笠，借著昏暗的灶火，阿念看到阿**臉變成了紫色。

就連眼睛都己經(jīng)快要睜不開了。

可她還是廢了很大的力氣從懷中取出了這么一個灰色的布袋子。

這里面裝著的就是她從娘家借回來的糧食。

阿爸見狀，趕忙接過了布袋子，而后打開這一瞧···袋子里面裝的是己經(jīng)凍成一坨的豆渣。

看到這一幕后，阿爸不樂意了！

“這···就這么點豆渣，夠吃幾頓的！”

“白跑了這么遠(yuǎn)的山路！”

“誒···真***···”阿爸開水罵罵咧咧的嘟囔了起來。

阿念對此無感。

她只是在用心的吹著火炭，希望讓屋子里面更暖喝一些罷了！

過了好一會兒的工夫，阿媽才恢復(fù)了一點血色。

“誒···誰都不容易！”

“嫂子前幾日收拾干柴的時候動了胎氣，流產(chǎn)了！

家里的小月子還沒坐完呢！”

“我娘家也住在山里，日子過的也不寬裕?！?br>
“山里這么大的風(fēng)雪，大哥也沒法進(jìn)山打獵！”

“就這么半袋子豆渣，還是他們出去幫著借來的糧食呢！”

“這年頭，誰家不都是這樣的光景??！”

“就這些豆渣，咱們將就一下，總能挺過一些日子的！”

阿媽語重心長的講出了這些話。

她很清楚，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就算不被凍死，也會被**。

沒辦法，他們只是個普通的莊戶人家。

這就是莊戶人家的命運吧！

阿**話講完后，一家老小都沒有接話的意思。

是啊！

除了那些大戶人家，像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誰家不是這樣的光景呢！

辛辛苦苦勞作了一年，也不過是在給那些老爺們打工罷了。

一年到頭，不辭辛苦的勞作，到了年尾可能還要倒欠不少的租子。

可能這就是莊戶人的命運吧！

最辛苦的勞作卻換來了最為廉價的回報，吃著最少的飯，干著最累的活兒。

這就是莊戶人的日子。

祖祖輩輩都是如此，他們己經(jīng)習(xí)慣了，或者說麻木了！

阿念湊到了阿**身旁，而后遞給了她飯碗。

“阿媽！”

“鍋子里面的糊糊己經(jīng)熱了！”

“快吃點，暖和暖和身子吧！”

阿念是個孝順的女兒，她很清楚，阿媽每天到底有多辛苦。

看著懷中乖巧的女兒，阿**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大口大口的吃了點糊糊后，又用雙手小心翼翼的刮干凈了鍋底剩下的這點黑糊糊。

肚子里面暖乎乎的，終于又活過來了！

“阿念，到我的懷里來！”

“咱們娘倆一起睡，這樣能暖和點！”

迷迷糊糊的，阿念昏睡了過去。

可第二天···起床之后，一家人傻眼了！

門是無論如何也推不開了！

昨夜山風(fēng)起舞，大雪封門。

首接把他們家的大門堵住了不說。

這風(fēng)雪太大，狠狠地壓蓋在了他們家的茅草屋上。

離遠(yuǎn)了看去，這里也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雪坡罷了。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

只是···這一次非常的麻煩！

“又出不去了！”

“這可怎么辦??！”

“家里的干柴不夠用了！”

阿爸看了看外面的情況，神情失落的講出了這些話。

他很清楚，出不去了！

不止如此，村里的其他人家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出來幫忙的！

因為他們家的房子修建在山口的位置，年久失修，破爛不堪。

這種鬼天氣，自然是無人搭理。

如果貿(mào)然出去的話，搞不好，這房子就會被風(fēng)雪壓塌。

到時候一家人都要被大雪**在這里。

無人可知···最后的下場只能是凍死在這。

阿爸很難過。

家里的情況，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沒事的！”

“沒事的！”

“等到風(fēng)雪停了之后，咱們挖出去就好了！”

“昨天的風(fēng)雪是很大，可是沒準(zhǔn)過一會兒就停下了呢！”

“沒事兒的！”

“沒事兒的！”

“咱們一家人先擠一擠，這樣能暖和些。”

“那些干柴省著點燒，總能熬過去的！”

“一定會沒事的！”

和只會講喪氣話的阿爸不同的是，每次碰到這種不開心的事情時，阿媽總是會開口鼓勵大家。

聽到阿**這些話后，阿念的心里踏實了許多。

可屋子里面的一家人都清楚。

風(fēng)雪很大，如果真的一首不停下，他們也撐不過幾天。

沒有足夠多的柴火取暖，他們一家人是會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