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碎玉般砸在青石板上，白居易擱筆凝視窗外。

宣紙上《賣炭翁》殘句未干："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墨跡被呵出的白霧洇開，恍若化作南山深處蒸騰的炭窯。

他裹緊舊裘踉蹌入市，檐角冰棱垂如刀戟。

商販們瑟縮在草席后，集市上唯有幾個賣炭人在那吆喝著賣炭。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位少年，其他賣炭的都穿著棉襖的時候，唯獨他穿著一件單薄的**他聲音最大，最賣力大聲吆喝：賣炭——溫爐暖被的好炭。

循聲望去，雪地中晃著個竹筐似的單薄身影。

是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黑臉瘦小少年。

這個少年本是因一個白靜，清秀的人，由于常年燒炭把臉熏黑了。

這少年把炭擔拾掇得齊整，烏發(fā)上沾著雪粒，凍的瑟瑟發(fā)抖，襯得臉如鍋底卻眼若寒星。

忽有錦袍中年人撥開轎簾，抬手拋來半袋銅錢，在其他賣炭人的羨慕眼光中，少年把銅錢收進了懷里。

"李員外今日早。

"少年林淵河屈膝謝過，手指在懷里半袋銅錢上摩挲片刻，似在掂量分量。

白居易看到這一幕心頭一動：這賣炭少年，穿著這么單薄的衣服就來賣炭？

白居易不解道這時白居易找到了一位經(jīng)常在街上賣糖糕的老漢，他拽住賣糖糕的老漢問道:為何這少年獨自前來賣炭，他家人呢？

"大人有所不知，"老漢縮著脖子往掌心呵氣，"，那少年極為可憐…咳，他叫林淵，***在生下他以后早逝，父親也被人拿來當替罪羊，死在大牢中。

他祖父前些年因為交不起賦稅而被逼。

他祖父當年是燒炭把頭，曉得老窯秘徑。

白居居掏出筆在手帕上寫上了，“可憐身上衣正黨，心憂炭賤愿天寒”他剛寫完這兩句詩。

忽然間一陣風雪卷來。

忽聞"撲通"脆響，少年的炭筐歪倒在地。

林淵撲上去搶救滾落的炭塊，卻被塊碎冰劃破手掌。

白居易忙掏帕子，卻見少年盯著他腰間玉牌發(fā)怔——那是江州司**憑信。

"白、白大人！

"林淵慌忙磕頭，額角蹭上炭灰，小人...小人在集市的上張大夫的藥廬，陳天剛大夫說過您寫的《觀刈麥》起來。

白居易攙住他細瘦的胳膊，觸到一手老繭，"心里嘆到，這天下百姓何其之苦，又有誰能救他們于水火之中呢？

哎！

少年連忙起身謝過:要不是白大人來來了。

半年前我早就里當在官窯做苦役了，我小妹，也會被送進大戶人家當丫鬟…雪粒撲進白居易的領口，比刀割還冷。

他想起自己剛貶江州時，府庫賬目竟記著"炭稅銀三百兩"，此刻方知這數(shù)字下埋著多少白骨。

"白大人！

"忽有老婦踉蹌奔來，"要不是您去年攬下南山的**，我家那口子早屈死在牢里了！

"有中女子也路了過來說道，多謝白大人！

還我清白，隨后是獵戶，漁民……來了很多少，眼里冒著光和白大人道謝林淵河望著百姓們眼中的光，百姓們說著白大人為百姓做的實事，并且拿出家里最好的東西給白大人，有的還邀請白大人去吃飯，集市上充滿了祥和的氛圍。

白居易望著百姓，忽聞遠處傳來敲梆聲："酉時三刻，閉市——""諸位！

"他登上石階，袍角掃落積雪，"某雖遭貶黜，卻還記得為天地立心之誓！

明日起，本司馬將重審戶籍稅冊，若再有人私加賦稅..."話音未落，袖中詩稿被風揚起，《賣炭翁》墨字在雪光中獵獵作響。

林淵望著那抹青灰色背影沒入司馬府，忽然發(fā)現(xiàn)掌心里還攥著白居易的帕子，上面隱約洇著新題的字跡："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

他抬頭望向天際，暮色中竟有幾星寒梅破雪，恍若刺破長夜的幾點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