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昏昏沉沉，眼皮沉得像是掛了兩個沙袋。

這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好容易消失了一點，季雨薇很努力地將眼睛咧開一條縫。

倒下之前自己在干什么呢？

好像，在跟陳啟靜一起逛街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說得起勁，季雨薇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就失去了意識。

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橫在她面前的，是一張書桌。

普普通通，一張深棕色的書桌。

左側(cè)伸過來一只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書。

一個熟悉中又帶點陌生的女聲道：睡著啦？

起來去床上睡吧！

莫名覺得很奇怪。

她又使勁睜開眼睛，這次視線更清晰了一點兒。

凝神一看，差點跳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她母親，具體來說，是年輕了起碼三十歲的母親。

長發(fā)，圓臉，聲音中氣十足，難怪感覺如此熟悉。

真是摸不著頭腦。

季雨薇在一片懵懂中思忖著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正當(dāng)此時，腦海里驀然響起一個清晰的電子音：嘀，十六歲。？？

還沒來得及繼續(xù)思索，耳畔驟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聲。

是座機的聲音。

聲音是從外面客廳傳來的。

季雨薇條件反射般調(diào)動了自己的下一步動作——她喊道：“媽，電話！”

話音剛落，倏地一聲，季雨薇發(fā)現(xiàn)自己又開始昏昏沉沉，努力睜眼。

好容易睜開眼睛，看到一張書桌。

左側(cè)伸過來一只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書。

那女聲道：睡著啦？

起來去床上睡吧??？

情節(jié)重現(xiàn)嗎？

好巧不巧的，腦海里那個電子音又響了起來：嘀，十六歲。

沒什么感情的電子音，就好像打開聽書軟件自動輸出的一樣。

季雨薇覺得自己冷汗都要下來了。

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鑒于剛才的經(jīng)驗，季雨薇沒敢再叫媽。

她跑到客廳，接起了電話。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來，是陳啟靜呀！

她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差點兒感動落淚。

“雨薇嗎？

你可算接電話了！

來來來，來我家?！?br>
季雨薇下意識道：“你家？”

她猶豫了一秒，“還在新港家園嗎？”

陳啟靜的聲音中難掩詫異：“你沒事兒吧？

上周你還來過呢。

睡懵了嗎？”

季雨薇不好意思地一笑：“是?！?br>
陳啟靜：“不愧是你！

來來來，過來給你看個東西?！?br>
季雨薇：“我……這會兒有點忙，明天行嗎？”

陳啟靜顯然是習(xí)慣了她這樣，仍然熱切道：“來吧來吧，一定要來?！?br>
季雨薇：“真的不了嘛?！?br>
話音未落，倏地一聲，昏昏沉沉的感覺再次襲來。

書桌。

媽媽。

去床上睡吧！

電話鈴聲響起。

……季雨薇愛在生活中總結(jié)規(guī)律。

今天這個規(guī)律還蠻明顯的：如果按照以往的習(xí)慣做下意識的反應(yīng)，她就會回到剛才的書桌上，經(jīng)歷同一段故事情節(jié)。

只有逆本能而行，故事情節(jié)才能往下開展。

但推測僅僅是推測，如果要驗證這一推測是否正確，就只有在電話鈴聲響起時再喊一句“媽，電話！”

看是不是又回到桌子旁邊；這一關(guān)過完后，在接到陳啟靜的邀約時，再拖延癥上身，說一句“以后再說”，看看是不是又回去了……才不呢！

那昏昏沉沉的感覺委實有點不好受，她不想再重復(fù)了。

季雨薇趕忙跑到客廳，接起電話，應(yīng)了陳啟靜的約，答應(yīng)她馬上過去。

她沒有再回到剛才的書桌上。

這一步做對了。

雖然心里還是充滿了疑惑，也只能等以后再說了。

騎自行車去陳啟靜家大約需要20分鐘。

此時正是春光明媚，路邊芳草青青，黃花點點，騎行時微風(fēng)吹起鬢邊些微的碎發(fā)，她甚至感覺到些許愜意。

這時，她回想起昏厥前跟陳啟靜的談話。

陳啟靜是季雨薇的發(fā)小，二人自小相識，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學(xué)及工作之后也一首保持著朋友圈評論和私聊的聯(lián)系。

這幾天陳啟靜來季雨薇所在的城市出差，二人順便約會，就聊起了當(dāng)年的一些同學(xué)。

陳啟靜：“聽毛翔說，江一陽終于要結(jié)婚了?！?br>
“終于嗎？”

季雨薇聽罷，禮貌性地拍了拍手，“終于可以還他的份子錢了！”

陳啟靜盯著她的眼睛：“我記得你倆以前關(guān)系還不錯的?！?br>
季雨薇：“嗯，還可以的?！?br>
陳啟靜斜倪了她一眼：“呵呵，你又開始打官腔。

我記得他以前約過你，他說你沒理他?！?br>
季雨薇：“嗯？

什么時候的事兒？”

陳啟靜看她的表情竟不像是演戲，于是也很納悶的說：“好像高一吧？

這么說，你不知道這事兒？”

季雨薇也很納悶，道：“我有時候感覺他好像對我有點意思吧，但他從來也沒表達過。

我就想，大概是錯覺吧?！?br>
奶茶里加了麻薯，軟糯糯甜滋滋，季雨薇埋頭苦嚼。

陳啟靜：“也是，可能他就是這樣的人，心里想得多，面上很少表達什么。

再說了，那時候你忙著學(xué)習(xí)和學(xué)生會的事兒，哪有時間想這些?！?br>
她頓了頓，又道：“要是回到那時候，你知道他來找你，你怎么辦？”

季雨薇抬起頭，很認(rèn)真地思索了一下：“十六歲嗎？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我想，可能會有很多不同的選擇。

靜靜，要是能回到過去該多好啊！”

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她就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記憶中無比熟悉的、屬于高中時代的書桌前了。

那么回想起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句“回到過去”的愿望成真了。

季雨薇稍覺無語。

自己有時候會許愿，偶爾也會實現(xiàn)，這次不過隨口一句聊天，竟然成真了呢？

江一陽，高中時代的校草、學(xué)霸，固然是秀色可餐、可圈可點，但她也只是隨口閑聊，誰想到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句話觸發(fā)的這是個什么無限循環(huán)機制??！

早知不亂許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