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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收尸人

書名:認錯暴君后,我成了他心尖寵  |  作者:喜歡圓頭魚的向元  |  更新:2026-03-04
雨是子時開始下的。

我蹲在刑部后巷的墻根下,蓑衣上的雨水匯成細流,沿著青石板縫滲進泥土。

抬起臉,冷雨砸在面頰上,帶著初秋的寒意。

很好,這個時辰,守夜的獄卒該換第三班崗了。

“丑時三刻,雨勢最大時,尸房后窗的鎖會松?!?br>
父親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

那個做了三十年仵作的老頭子,臨死前抓著我的手,指甲陷進我皮肉里。

他說檀兒,記住,驗尸的人最要緊是分清——死人想說什么,和活人想讓死人說什么。

我當(dāng)時跪在榻前,只聞得到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石灰和血腥混著的味道。

現(xiàn)在,我聞到自己身上也有。

巷口傳來更夫模糊的梆子聲,被雨打得支離破碎。

三更天了。

我站起身,蓑衣下的黑衣緊貼著身體,濕冷得讓人清醒。

手按上腰間,那里系著三個皮囊:石灰粉、薄刃手套,還有最里面那個——半枚殘玉。

母親的遺物。

也是今夜,我必須帶進停尸房的東西。

翻過墻時,左腳踩進一洼積水。

“噗嗤?!?br>
聲音在雨夜里太清晰了。

我貼在墻根下,屏住呼吸數(shù)了十息——只有雨打瓦片的啪嗒聲,遠處隱約的野貓嗚咽,像嬰兒在哭。

心跳得厲害。

我閉上眼,默背父親教過的《洗冤錄》:“凡驗尸,須先觀其所處……”冷靜,覃檀。

你是來帶他回家的,不是來陪他躺在這兒的。

后窗是陳舊的木欞窗,雨水把木頭泡得發(fā)脹。

我拔下頭上的銅簪——特制的,簪頭是細鉤——**鎖孔輕輕一挑。

“咔噠?!?br>
輕得像嘆息。

推開窗的瞬間,那股味道涌出來。

不是新鮮的尸臭,是死亡超過六個時辰后,在潮濕里開始**的酸腐氣,混著石灰的刺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我的胃突然縮緊。

謝珩是今晨午時三刻問斬的。

從午時到現(xiàn)在,不到七個時辰。

這味道不對。

翻身入內(nèi),反手合窗。

黑暗像濕透的裹尸布,一層層糊上來。

我沒點燈,從懷里摸出那截“夜明香”——父親用**夜光貝磨粉做的,點燃后只有螢火似的綠光,剛好能照見三步。

綠光亮起。

眼前是兩排尸臺,白麻布蓋出人形輪廓,在幽光下像一片凝固的浪。

我掏出那本花了三兩銀子抄來的名錄。

夜明香湊近紙面,蠅頭小楷泛著慘綠的光:“謝珩,年二十二,戶部尚書謝明堂長子。

罪:謀逆。

斬于午時三刻。

尸位:丙列七?!?br>
丙列七。

我數(shù)過去。

丙一、丙二、丙三……丙六。

白布下的人形還算完整。

丙七——布是掀開的。

空的。

腦子里“嗡”的一聲。

怎么會是空的?

斬決的尸首至少會停三日,等家屬打點或是等野狗——不,現(xiàn)在連野狗都不讓進了。

我快步上前,伸手摸尸臺。

石灰粉是新的,還帶著濕氣,說明今天確實放過**。

可人呢?

夜明香的光在顫抖——不,是我的手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新看名錄,核對旁邊的尸位:丙六,是個無名死囚,今晨病死在牢里的。

掀開白布。

是個干瘦的老頭,花白頭發(fā),臉上尸斑己經(jīng)呈暗紅色,擴散到肩背。

我輕輕按壓斑痕——不褪色。

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個時辰,絕不是今晨死的。

那丙七呢?

我轉(zhuǎn)向另一側(cè)的乙列。

夜明香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突然停住——乙列三。

那具**蓋著的白布下,露出一角衣料。

墨綠色的錦緞,袖口繡著銀色的纏枝蓮。

那是謝家子弟今晨穿去法場的囚衣樣式。

斬決前,獄卒會給他們換上“體面”的衣服,算是最后一點仁慈。

我走過去,手伸向白布,卻在半空停住。

先看別處。

這是父親教的:越是急著找什么,越要先看周圍。

我舉高夜明香,讓綠光照亮尸臺周圍的地面。

石灰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新,從丙列七的方向一首延伸到乙列三。

有人動過**。

我輕輕掀開白布。

是他。

謝珩閉著眼,臉色青白,但面容還算安詳。

脖頸處的刀口很干凈,一刀斃命,是刑部老劊子手的手法。

我伸手,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一寸——沒碰下去。

先驗。

手探進懷里,摸出薄刃手套戴上。

鹿皮浸過藥水,緊貼著皮膚,像第二層。

我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己經(jīng)渾濁,角膜上覆著一層薄霧。

死亡時間……至少六個時辰。

對得上。

可那股甜味還在。

很淡,混在尸臭里,但逃不過我的鼻子。

我俯身,湊近他口鼻——不是從嘴里散出來的。

是從衣服。

手指探進他衣襟,在胸口位置摸索。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但布料是濕的,不是雨水,是另一種粘稠。

我抽出手,指尖在夜明香下一照。

暗綠色的黏液。

湊近聞——甜腥氣,帶著草藥的澀。

這是……“綠蘿汁”?

不對,綠蘿汁遇血會變黑,這顏色是……“咔?!?br>
身后傳來極輕的聲響。

不是雨聲。

是靴子踩在潮濕石灰上的聲音。

我猛地轉(zhuǎn)身,夜明香差點脫手。

綠光晃過黑暗,照見門口三道黑影——提著燈籠,腰挎短刀,是刑部的巡夜守衛(wèi)。

完了。

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先動了。

我向后一縮,躲進尸臺的陰影里。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聲,兩聲——“誰在那兒?”

燈籠的光掃過來。

我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間的石灰粉。

不行,三個人,撒粉只能攔一瞬。

跑?

后窗在三丈外,來不及了。

“出來!”

腳步聲逼近。

我咬緊牙關(guān),手摸到謝珩的衣襟——硬物。

是什么?

我探進去,指尖觸到一塊冰冷的東西。

玉佩。

是他的定情玉。

他戴了十年,我認得那上面缺的一角,是七歲那年爬樹摔的。

我把玉攥進掌心,涼的,像他此刻的皮膚。

燈籠的光己經(jīng)照到我腳邊了。

跑不掉,就搏一把。

我握緊銅簪——簪頭很尖,能刺穿喉嚨。

父親說過,仵作的手,既能驗死人,也能殺活人。

“在丙列那邊!”

光猛地掃過來。

我瞇起眼,正要撲出去——另一只手,突然摸到了什么。

是我蹲下時膝蓋壓到的,旁邊尸臺的白布掀開一角,露出下面那具**的一只手。

而我的左手,無意識地按在了那**的胸口。

掌心下,有個硬物在發(fā)燙。

不對,不是發(fā)燙——是我懷里,母親那半枚殘玉,在發(fā)燙。

像兩塊燒紅的炭,隔著衣服和皮肉,隔著生與死,突然共鳴。

我鬼使神差地,用那只戴著薄刃手套的手,探進了那具無名尸的衣襟。

摸到了。

冰冷,堅硬,邊緣是斷裂的鋸齒狀。

我掏出來,同時掏出自己懷里的殘玉。

兩塊斷玉在幽綠的夜明香下,裂口對在一起——嚴(yán)絲合縫。

“嗡……”不是聲音,是震動。

從玉傳到手,從手串到脊椎,像有什么沉睡千年的東西,在黑暗里睜開了眼睛。

“在那兒!”

燈籠的光終于罩住了我。

三個守衛(wèi)沖過來,刀己出鞘。

來不及想了。

我撲倒在尸臺上,撲在那具無名尸身上。

白布滑落,露出一張我從未見過、卻在刑部門口畫像上見過的臉——棱角分明,眉骨很深,即使閉著眼,也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英俊。

是新帝沈勁。

今天剛剛“遇刺駕崩”的新帝。

刀鋒貼上我的后頸,冰涼刺骨。

“好大的膽子,敢偷尸——”守衛(wèi)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因為他看清了尸臺的臉。

所有人都看清了。

時間在那一刻拉長。

雨聲、呼吸聲、心跳聲,混成一片粘稠的嗡鳴。

我盯著沈勁青白的臉,盯著他緊閉的雙眼,盯著他下頜那道淺淺的疤——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凄厲得不像我自己,劃破了停尸房的死寂:“陛下——”眼淚是真的涌出來了。

恐懼、絕望、還有某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全混在一起,從我喉嚨里撕扯出來:“臣女覃檀……終于找到您了!”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左手還按在他胸口。

掌心下,那具冰冷的、僵硬的、本該徹底死去的胸膛里——傳來一聲極輕、極緩,卻又無比清晰的心跳。

咚。

像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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