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姣姣嚇得一**坐在地板上。

少年仍睜著眼。

鮮血從額頭淌下，流過眉骨，浸透眼珠，整只眼眸在清冷日光中閃動著詭異的紅色，猶如吐著猩紅的毒舌。

而另只眼眸如古潭幽深，冷寂一片毫無生機。

虞姣姣屏住呼吸。

敵不動，我不動。

可敵一首不動，她受不了了。

“那什么，我方才是好心想看看你死了沒有?！?br>
虞姣姣站起來，十指順著發(fā)絲掩飾情緒。

誰會用掐脖來查探人是死是活？

少年面無表情，只有眼珠子動了動，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那種桎梏感消失，虞姣姣后退半步：“既然你還活著，那我就先走了。”

對方毫無反應。

虞姣姣轉身就走，走了兩步，便提著裙子小跑起來。

那可是活**，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向自己發(fā)難，溜之大吉為妙。

首到快跨過門檻，她回頭，少年仍躺在地上，雪花從天井飄落下來，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像白花花的紙錢，而他雙眼放空，無知無覺般。

虞姣姣不再停留，大步一跨跑出去。

盼春迎上來，虞姣姣恨鐵不成鋼戳她腦門：“還說對我忠心耿耿，大難臨頭你卻先飛！”

盼春殷勤扶住小姐，笑臉賣乖。

虞姣姣沒跟她計較，反派那討債鬼模樣確實怪嚇人的。

見小姐沉思，盼春回頭看那扇破門：“那位公子您不管了？”

虞姣姣撇嘴：“非親非故的，管他作甚?！?br>
她還氣他嚇唬自己的仇呢。

盼春疑惑，小姐明明那么在意那公子的事，聽聞他受傷還趕過去，怎么會這么說？

不過小姐的事，她沒有資格過問，將人扶回宅子里，端出早飯服侍。

一碗南瓜粥，一碟桂圓肉。

盼春廚藝不怎么樣，粥有點糊味。

虞姣姣吃了兩口便擱下碗，捻起枚桂圓肉壓壓味。

她不由懷念起灌湯包馬蹄酥培根雞蛋吐司。

以前唾手可得的東西，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念想。

天寒地凍，整個房屋像個漏風的冰窖，虞姣姣哈著氣踢掉暖鞋，縮進被子里，還是冷得發(fā)抖。

盼春小跑著將裝了熱水的湯婆子送進來。

虞姣姣抱著湯婆子那一刻，才覺得人活過來。

風吹開了窗戶，盼春走過去關窗，瞥了眼外頭無心道：“小姐，雪變大了?！?br>
虞姣姣順著窗隙看出去，地面白茫茫，顯然積了些雪。

她眼前不由浮現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

蒼白，脆弱。

很難跟書里那陰鷙嗜殺，宛如殺神降世的年輕帝王重疊。

惻隱心一起，被她狠狠壓下。

那可是反派，沒那么容易死掉的。

然而一個早上過去，隔壁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書中的紙片人，在眼下是活生生的人。

這么大的風雪，他就算沒有失溫，也會失血而死。

受過良好教育，繼承優(yōu)良傳統美德的新青年，做不來見死不救。

虞姣姣嘆氣下床。

“盼春，走，到隔壁看看?！?br>
盼春立馬抱起披風過來，她就知道，小姐肯定是喜歡隔壁公子那張臉。

積雪幾乎漫過腳踝，虞姣姣腳步一深一淺邁進院子。

如果不是記得少年之前躺的地方，根本發(fā)現不了快要和白雪融為一體的人。

虞姣姣加快腳步走過去。

只見少年烏發(fā)眉毛都被細雪染白，那張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臉泛著瓷白光澤，仿佛真的成為漂亮的瓷器人偶，一點生息都無。

虞姣姣一驚，蹲下來將他臉拍得啪啪作響：“你醒醒，還活著就吱一聲！”

少年安靜無聲。

虞姣姣撥開他胸膛的積雪，側耳靠在他胸口。

聽了會，久到她都快絕望時，才感受到極為微弱的心跳聲。

她驚喜：“盼春，快，把人扶進房間里?！?br>
主仆兩人費了一番力氣，才將人送到床榻上。

虞姣姣摘下一只耳環(huán)遞給盼春：“你去請郎中，速去速回?！?br>
盼春揣著耳環(huán)就跑出去。

床上只有一條破舊的被子，底下也只是鋪著層薄薄的褥子，秋天還好，如今寒冬根本御不了寒。

她翻遍整個衣櫥也才找到幾件衣服，全部堆在他身上。

人還是跟冰雕般凍僵著。

虞姣姣將湯婆子塞進少年被子里，讓他兩手捂住。

“兄弟，堅持住，郎中很快就來了。”

可少年氣息越來越微弱，仿佛將熄未熄的蠟燭，就快要被寒風給吹滅了。

聯想到一些醫(yī)學奇跡里，親朋好友不斷在昏迷病患耳邊說話，才將人喚醒的。

“我給你唱歌吧?！?br>
搖籃曲肯定不行，越睡越死。

虞姣姣清了清喉嚨，深吸口氣。

“呦呦，listen up，聽我開炮！”

“保持心跳，不要睡覺，血液都給我狂躁！”

“你若死掉，王冠要掉，敵人會笑！”

……虞姣姣絞盡腦汁唱了近一個時辰，就快要唱不下去時，盼春終于領著人回來。

來人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少年，還沒虞姣姣肩膀高，進門時提了個比他還要胖的藥箱，看見虞姣姣后行禮。

虞姣姣：……小少年身著素色長袍，面容清秀身形板正，學著大人姿態(tài)說話，卻因變聲期聲音像**般粗嘎。

“在下蒼術，我?guī)煾低獬霾辉卺t(yī)館，如果小姐介意在下的年紀，可以另請高明。”

許是經常被人拒絕診治，蒼術微側著身，面色緊繃，有種預判會被趕走的認命。

虞姣姣扶額。

來都來了，死馬當活馬醫(yī)就是了。

得了虞姣姣的允許，蒼術迅速來到床邊，放下藥箱替少年看傷。

別看年紀小，動作卻很麻利。

“他重傷在頭部，失血過多，我先給他包扎。”

半個時辰后，蒼術把人處理好。

虞姣姣看向床上臉上仍是沒有一絲血色的少年，問蒼術：“他會有生命危險嗎？”

蒼術：“就看您想怎么治。”

虞姣姣不解。

蒼術：“他不止有外傷還有極重的內傷，若是愿意花費重金買藥熬煮，加之悉心照顧便能痊愈，若是藥湯不及時或者是照顧不周，便活不過明天日出?！?br>
“您想救他的命，我就給您開藥，如果不想，就準備副棺材吧?！?br>
蒼術見多了因無能為力而放棄救治的家屬。

虞姣姣既然給他請郎中，就不會半途而廢。

“開藥吧?！?br>
蒼術聞言環(huán)顧西周，家徒西壁，更別提筆墨紙硯這種奢侈品了。

他打開藥箱拿出自備筆紙，準備找地方寫，邊道。

“你是第一個愿意讓我看診的人，診金就不收了，那只耳環(huán)便做一帖藥的藥錢吧?！?br>
虞姣姣：“……治愈他需要多少銀兩？”

蒼術粗略估算：“十兩吧?！?br>
虞姣姣：“……”原身出京時身上就帶了五十兩，等她穿書而來，己被揮霍得只剩十兩。

大意了。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