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像被抽干了似的突然消失。

李懷林趴在青石板上，后頸**辣地疼，混著鐵銹味的血正順著下巴滴在磚縫里。

"嘿，醒了？

"帶著三分譏笑的男聲從頭頂壓下來。

李懷林瞇起眼，首先撞進(jìn)視線的是一雙油光水滑的黑皮鞋——這雙鞋他前世看了二十年，每次許大茂踩著它踢翻他的蜂窩煤爐子時，鞋尖都泛著刺目的光。

"怎么著？

還想訛人？

"許大茂叼著根煙，黃牙在陽光下閃了閃，"昨兒你撞了我自行車，我都沒跟你計較，倒躺這兒裝死？

"裝死？

李懷林慢慢撐著墻站起來，掌心觸到斑駁的磚灰，記憶如潮水倒灌——1980年7月15，他被許大茂故意別倒自行車，后腦勺磕在臺階上昏過去。

前世的他醒后不敢聲張，只因為許大茂是軋鋼廠放映員，手里攥著全院的電影票；更因為三天后，秦淮茹會哭著來借糧票，說棒梗發(fā)燒要去醫(yī)院，而他把最后半袋玉米面都塞給了那個"苦命寡婦"。

可前世的李懷林是怎么死的？

他咳了聲，血腥味在喉間翻涌。

對了，是在98年冬天，他蹲在拆遷辦門口等補(bǔ)償款，許大茂開著新買的桑塔納碾過他的破棉鞋，副駕駛坐著涂紅指甲的秦淮茹，兩人笑罵著"老廢物"。

當(dāng)晚他就發(fā)了高燒，死在漏風(fēng)的**樓里，枕頭底下壓著半張1980年的糧票——那是秦淮茹當(dāng)年借了沒還的。

"發(fā)什么呆？

"許大茂伸手推他肩膀，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晃得人眼暈，"我可跟三大爺說了，你要是再耍無賴，這月電影票可沒你家份兒！

"李懷林盯著許大茂腕上的手表，突然聽見"叮"的一聲輕響。

叮！

反派屬性解析系統(tǒng)激活目標(biāo)：許大茂（軋鋼廠放映員）虛榮值：90（極容易被面子問題激怒）弱點(diǎn)：放映設(shè)備操作證書（1978年通過走后門獲得，無實際技術(shù)）當(dāng)前陰謀：聯(lián)合三大爺偽造李懷林偷煤渣證據(jù)，上報廠保衛(wèi)科李懷林瞳孔微縮。

他摸了摸后頸的傷，指腹沾著血卻不覺得疼——這是重生的金手指？

"喲，雨珊來了。

"許大茂突然變了調(diào)門，扯著嗓子喊，"你們家老林頭又耍橫呢！

"李懷林轉(zhuǎn)頭，看見何雨珊攥著藥箱跑過來。

他妻子的麻花辮還帶著濕氣，顯然剛下夜班。

前世的何雨珊為了給他湊醫(yī)藥費(fèi)，把陪嫁的銀鐲子賣了，結(jié)果他轉(zhuǎn)頭就把錢給了說"棒梗要交學(xué)費(fèi)"的秦淮茹。

"小林，你怎么樣？

"何雨珊扶住他，指尖冰涼，"我剛在廠醫(yī)務(wù)室拿了紅藥水......""我沒事。

"李懷林握住她的手，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觸碰活人。

何雨珊愣住，抬頭看他——這個總耷拉著腦袋的男人，此刻眼里燒著簇新的火。

"許哥，"李懷林突然笑了，"我剛在地上躺那會兒，聽見有動靜。

""什么動靜？

"許大茂下意識摸了摸褲兜。

"像是煤渣往麻袋里裝的聲兒。

"李懷林歪頭，"您說巧不巧？

三大爺家的破麻袋，正擱在東墻根兒呢。

"許大茂的臉"刷"地白了。

東墻根兒是西合院的煤渣堆，廠子里的規(guī)矩，職工可以撿煤渣回家生爐子，但偷運(yùn)出去賣是要扣獎金的。

"你別血口噴人！

"許大茂拔高了聲調(diào)，"我剛就是路過......""路過？

"李懷林指著許大茂腳邊，"您鞋跟兒上的煤渣可沒擦干凈。

"許大茂下意識低頭，黑皮鞋的后跟確實沾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黑渣。

他猛地抬頭，正看見三大爺拎著個藍(lán)布包從北屋出來，包角還漏著半塊煤渣。

"大茂啊，"三大爺堆著笑，"我正想找你......""找我？

"許大茂額角青筋首跳，"您老不是說李懷林偷煤渣？

合著是您......""哎哎哎，都嚷嚷什么呢？

"秦淮茹端著個搪瓷盆從南屋出來，圍裙上沾著飯粒。

她眼尾往上挑，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小林子這是怎么了？

頭破了？

雨珊妹子，我家還有半瓶云南白藥，要不......""不用。

"李懷林打斷她，"秦姐家的好東西，還是留著給棒梗補(bǔ)身子吧。

"秦淮茹的笑容僵在臉上。

前世的李懷林總覺得她不容易，可后來才知道，棒梗上小學(xué)的新書包是她偷了何雨珊的工資買的，發(fā)燒住院的事更是編出來騙糧票——那天他在醫(yī)院撞見棒?；畋膩y跳吃冰棒，秦淮茹卻還在他面前抹眼淚。

叮！

檢測到新反派目標(biāo)目標(biāo)：秦淮茹（軋鋼廠食堂幫工）貪婪值：85（對物資極度渴求）弱點(diǎn)：1976年私藏食堂糧票記錄（廠檔案室有底聯(lián)）當(dāng)前陰謀：聯(lián)合許大茂，以"照顧傷員"為由搬入李懷林家西屋李懷林垂在身側(cè)的手攥緊。

西屋是何雨珊的陪嫁，前世被秦淮茹用"孤兒寡母"的苦情戲騙走，后來成了棒梗結(jié)婚的新房。

"小林，"三大爺湊過來，推了推老花鏡，"我看你這傷得去醫(yī)院......""不用麻煩三大爺。

"李懷林盯著三大爺腰間的藍(lán)布包，"您老不是要去修表？

張嬸的上海牌還等著呢。

"三大爺渾身一震。

他名義上是中學(xué)老師，實際靠給人修表賺外快，這在廠里算"資本**尾巴"。

前世李懷林替他頂過兩次檢查，結(jié)果三大爺轉(zhuǎn)頭就把他的工分表改成"消極怠工"。

目標(biāo)：閻埠貴（三大爺，中學(xué)教師）算計值：88（擅長利用規(guī)則謀利）弱點(diǎn)：1972年替人**的舉報信（現(xiàn)藏于辦公室第三抽屜）當(dāng)前陰謀：以"調(diào)解矛盾"為名，將李懷林家的自行車票占為己有蟬鳴又響起來了，帶著股子燥熱的勁兒。

李懷林望著院子里的老槐樹，前世他在這棵樹下蹲了三十年，看許大茂炫耀電影票，看秦淮茹算計油鹽醬醋，看三大爺撥弄他的破算盤。

現(xiàn)在他摸著后頸未干的血，突然覺得這血不是疼，是醒酒湯——他醒了，該他們醉了。

"雨珊，"李懷林轉(zhuǎn)頭對妻子笑，"回家吧，我給你煮面。

"何雨珊沒動。

她望著丈夫眼里陌生的光，喉嚨發(fā)緊——這個總被人欺負(fù)的男人，此刻像換了個人。

可她還是點(diǎn)了頭，因為他掌心的溫度，是這么多年來第一次，燙得她心口發(fā)疼。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許大茂的罵聲就追了過來："李懷林你等著！

明兒我就找保衛(wèi)科......""許哥，"李懷林停住腳，背對著他，"您說保衛(wèi)科要是知道有人偷煤渣，還偽造證據(jù)......"許大茂的聲音戛然而止。

李懷林牽著何雨珊的手往家走。

路過南屋時，他瞥見秦淮茹正扒著窗戶往外看，指尖把搪瓷盆邊緣掐出了白印。

三大爺站在老槐樹下，藍(lán)布包攥得死緊，老花鏡后的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進(jìn)了屋，李懷林反手閂上門。

何雨珊要去拿藥箱，被他拉住："先不擦藥。

""那......""雨珊，"李懷林望著妻子泛青的臉，前世她總說"不礙事"，可他知道她上夜班時被機(jī)器軋傷的手，到死都沒好過，"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占咱們便宜。

"何雨珊沒說話，只是攥緊了他的手。

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照進(jìn)來，把兩人交握的手映成暖**。

深夜，李懷林躺在木板床上。

何雨珊的呼吸聲就在身側(cè)，均勻而安穩(wěn)。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眼前突然閃過片段——許大茂舉著電影票嘲笑他"窮酸"，秦淮茹抹著眼淚拿走最后半袋米，三大爺晃著算盤說"你這情況，評先進(jìn)就算了"......他閉了閉眼。

這些畫面，他不會再讓它們發(fā)生第二次。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在墻上搖晃，像誰在暗處磨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