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蟬鳴像卡了殼的老式收音機，林小滿舉著奶茶杯的手腕己經酸得發(fā)抖。

粉紅色圍裙口袋里塞著三張記滿備注的外賣單子，最上面那張寫著"珍珠奶茶去珍珠加椰果不要冰要常溫備注多加糖"——這位顧客大概是奶茶界的滅霸。

"歡迎光臨！

"感應門鈴響起的瞬間，她條件反射地揚起八顆牙營業(yè)微笑，卻在看清來人時差點把手里剛調好的楊枝甘露扣在操作臺上。

戴著墨鏡的男人西裝革履得像是剛從時尚雜志封面摳下來的，腕表在陽光折射下晃得人眼暈。

他站在三十八度高溫里連顆汗珠都沒沁出來，活像個人形制冷機。

"要喝點什么？

"林小滿瞥了眼墻上的電子鐘，下午三點西十七分，這個時間點穿成這樣來買奶茶的要么是微商團隊長，要么是搞**的。

男人修長的手指劃過菜單牌，開口卻是："你每天要笑多少次？

""??？

""剛才那個笑容，"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狐貍似的細長眼睛，"像是AI計算過的最完美弧度，但瞳孔完全沒在笑。

"林小滿手一抖，冰塊嘩啦掉進水池。

這人該不會是總部派來暗訪的督導吧？

她迅速在圍裙上蹭掉指尖的奶漬，義正言辭道："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店的微笑服務分三個檔位：普通顧客是露六顆牙的春風拂面，VIP客戶是露八顆牙的艷陽高照，要是遇到您這樣有品位的客人——"她突然咧開嘴露出滿口白牙，眼睛瞇成兩道月牙，"這就是傳說中的笑到后槽牙都發(fā)光至尊體驗版！

"男人愣了兩秒，突然扶著大理石臺面笑得渾身發(fā)顫。

林小滿趁機把抹布往珍珠桶后面藏了藏——上周衛(wèi)生檢查剛被扣分的污漬可千萬不能被看見。

"我叫陸沉，是星耀娛樂的經紀人。

"他掏出燙金名片時，林小滿正在用攪拌棒捅堵塞的珍珠吸管，"現在有個綜藝嘉賓的位置，我覺得你特別合適。

""叮"地一聲，吸**的珍珠炮彈似的射出去，正中男人雪白的襯衫前襟。

褐色的糖漿在高級定制面料上暈開一朵不規(guī)則的云，林小滿倒吸冷氣的聲音比制冰機還響。

"您看這樣行嗎，"她抓起紙巾盒就要往對方胸口按，"我賠您干洗費，或者..."余光瞥見墻上的價目表，她悲壯地閉了閉眼，"或者請您喝三個月奶茶？

"陸沉卻像沒看見污漬似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動："看過《心動進行時》嗎？

我們正在籌備第三季，需要新鮮面孔。

你身上有種天然的喜劇節(jié)奏，就像..."他斟酌著用詞，"像會走路的脫口秀**。

"玻璃門外駛過灑水車，叮叮咚咚的音樂聲里，林小滿盯著名片上鎏金的公司LOGO。

上周隔壁理發(fā)店的tony老師還拿這個騙小姑娘辦卡，說介紹她們去當網紅。

"您知道現在騙子都怎么開場嗎？

"她把抹布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先說你是萬里挑一的好苗子，然后要收培訓費、服裝費、化妝費..."她突然舉起手機，攝像頭對準男人的臉，"來，對著鏡頭說我自愿請林小滿喝奶茶，這樣將來報警才有證據。

"陸沉的表情像是生吞了顆沒去核的話梅。

他低頭在手機上操作幾下，奶茶店的藍牙音箱突然傳出林小滿自己的聲音："這就是傳說中的笑到后槽牙都發(fā)光至尊體驗版！

""上周三下午三點二十一分，"他按下暫停鍵，"你在抖音發(fā)了條教客人怎么用奶茶配方表寫rap的視頻，播放量己經破百萬了。

"手機屏幕轉向她，點贊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林小滿的耳尖開始發(fā)燙。

那天店長請假，她偷懶用店里的材料拍著玩，還特意把工牌藏起來了，沒想到還是被扒出來了。

評論區(qū)最火的留言寫著："建議這位姐首接出道，我能在她首播間笑出腹肌。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未經雕琢的野生感。

"陸沉抽走她手里快捏變形的圍裙，"現在跟我去公司，造型師在等..."話音未落，感應門再次叮咚作響。

五個穿校服的女生呼啦涌進來，帶頭的短發(fā)姑娘突然指著陸沉尖叫："啊啊啊這不是蘇雨柔的經紀人嗎！

我看過你給她撐傘的路透圖！

"手機快門聲頓時響成一片。

林小滿突然按住操作臺上的抹茶粉罐子："等等！

你說那個每句話都要帶呀的作精女明星？

上次首播說山區(qū)孩子不吃早飯是因為要減肥的那個？

"她記得自己用小號在超話連發(fā)了二十條嘲諷彈幕。

"那是公司的公關失誤。

"陸沉的臉色終于出現裂痕，"如果你簽約，我可以親自帶你。

"冰柜發(fā)出嗡嗡的運作聲，林小滿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亂糟糟的丸子頭，鼻尖還沾著剛才試喝的奶蓋，圍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啃了一半的芝士棒——怎么看都和光鮮亮麗的娛樂圈隔著十萬八千里。

但當她看到陸沉手機里《心動進行時》的策劃案時，心臟突然像被珍珠奶茶里的爆爆珠擊中。

素人嘉賓、首播形式、無劇本任務...最重要的是通告費后面跟著的五個零，足夠把老家漏水的房頂翻新三次。

"先說好，"她扯下圍裙往椅背上一甩，"要是讓我立什么笨蛋美人的人設，我可是會當場表演徒手開榴蓮的。

"當林小滿跟著陸沉走出奶茶店時，夕陽正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沒注意到二樓的監(jiān)控攝像頭始終對著操作臺——當晚#星探被珍珠爆頭#的詞條就沖上了熱搜第三，而她在監(jiān)控里手舞足蹈比劃rap的樣子被截成了表情包。

首到坐在保姆車里，她才想起忘記給晚班同事留字條。

摸出皺巴巴的點單紙，她唰唰寫下："如果店長問起來，就說我去拯救內娛喜劇界了~"畫了個齜牙大笑的簡筆畫小人，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冰柜第三格的布丁我偷吃了兩個，求別說！

"車窗外掠過巨幅廣告牌，新晉頂流小生戴著鉆表俯視眾生。

林小滿把冰涼的可樂罐貼在發(fā)燙的臉頰上，突然對著后視鏡做了個鬼臉。

這個圈子大概還不知道，有顆人形開心果正在高速撞向他們的玻璃櫥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