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棠睜開眼睛的瞬間，大腦里涌入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

一段是剛剛發(fā)生的——大哥程宣坐在程家豪華的書房里，冰冷地對她說：“那個綜藝，你把名額讓給芝月。

她剛接了部新戲，需要曝光?！?br>
另一段，是來自三年后的。

三年后，她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瘦骨嶙峋，呼吸機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滴滴聲。

程家五兄弟在大聲爭執(zhí)。

程宣的聲音：“……不能再拖了，芝月的心臟必須盡快移植?！?br>
程鳴泉的聲音里帶著猶豫：“可是詩棠她還沒……她活不了多久了?！?br>
程樊逸打斷，“醫(yī)生說最多三個月。

芝月等不起?！?br>
程誠煩躁道：“那就快點決定！

反正詩棠回家這幾年也沒什么用，只會欺負芝月。

能為芝月做點貢獻，也算她沒白當我們程家女兒一回?！?br>
然后她聽見程芝月虛弱又溫柔的哭泣聲：“哥哥，別這樣……那是姐姐，我不能……你別說話?！?br>
程文耀心疼地哄她，“這事我們來處理?！?br>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因為在那之后不久，她的心臟就被取走了——在她還有意識的時候。

麻藥劑量不足，她能感覺到手術刀劃開皮肉的冰冷，能感覺到胸腔被打開，能感覺到那顆跳動的心臟被剝離身體。

她想尖叫，想掙扎，但身體被固定在手術臺上，連眼皮都動不了。

最后聽見的，是程芝月進手術室前，俯在她耳邊輕聲說的那句話：“姐姐，謝謝你的心臟，也謝謝你的氣運！”

“你知道為什么你做什么都失敗嗎？

因為我奪走了你的氣運！”

原來如此。

原來這一切，從她被接回程家的第一天起，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二十多年前，她被保姆調(diào)包，流落孤兒院。

一年前，程家“千辛萬苦”找到她，接她回家。

她曾以為，會得到家人們的關愛。

現(xiàn)在她知道了——是因為程芝月得了先天性心臟病，需要一顆適配的心臟。

而她，是唯一匹配的供體。

“詩棠？”

現(xiàn)實的聲音將她拉回當下。

程宣皺眉看著她：“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宋詩棠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男人——程家長子，程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三十歲，英俊冷漠，看她的眼神永遠像在看一個沒用的下人。

前世，她曾多么渴望得到他的認可。

學金融，考CFA，熬夜做市場分析報告給他，只希望他能像拍程芝月肩膀那樣，也拍拍她的頭，說一句“做得不錯”。

但他從來沒有。

他只會說：“這種小事讓秘書做就好?！?br>
然后轉(zhuǎn)頭對程芝月溫聲細語：“月月的新劇投資方案我看過了，很有想法?！?br>
現(xiàn)在她懂了。

在程家人眼里，她從來不是妹妹，不是女兒。

她是一味藥引，一顆備用心臟，一個可以被榨干所有價值然后丟棄的工具。

“我聽見了。”

宋詩棠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你說，讓我把綜藝名額讓給程芝月?！?br>
“對?！?br>
程宣往后靠進真皮座椅，“那個綜藝是首播，對你這種十八線小透明沒用。

芝月更需要！”

“可導演邀請的是我！”

程宣眉頭皺得更緊：“詩棠，你別鬧脾氣。

家里己經(jīng)決定讓你進公司實習，綜藝那種拋頭露面的事，不適合程家小姐?！?br>
“程家小姐？”

宋詩棠笑了，“哪個程家小姐？

一沒有上戶口，二沒有對外公開。

正好，我也無所謂了！”

書房的門被推開。

程母陳雅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帶著習慣性的責備：“詩棠，怎么跟大哥說話呢？

你大哥都是為你好?！?br>
她身后跟著程芝月，一身香奈兒新款套裝，妝容精致，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極限旅途》的官方宣傳頁面。

“媽，您別怪姐姐?！?br>
程芝月柔聲說，“姐姐可能只是太想上那個綜藝了。

要不……要不我就不去了，讓姐姐去吧?！?br>
她說著，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

陳雅蘭立刻心疼地摟住她：“傻孩子，胡說什么呢！

詩棠什么都不會，上去不是丟程家的臉嗎？”

“可是姐姐她……好了?！?br>
程宣起身，走到宋詩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事就這么定了。

我會安排其他資源補償你?！?br>
多么熟悉的一幕。

前世，這樣的場景發(fā)生過多少次？

她想學的專業(yè)，程芝月也“剛好”有興趣，于是名額讓出去；她交的朋友，程芝月說“不太喜歡”，于是她必須斷交；她辛苦做的項目，程芝月輕飄飄一句話，就成了“我們姐妹一起做的”，功勞全歸后者。

每一次，程家人都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br>
每一次，她都忍了。

因為那是她的家人，是她渴望了二十年的血脈至親。

但現(xiàn)在她知道了——這些血脈里流的，是冰冷的算計和惡毒。

“我不讓。”

三個字，清晰而堅定。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陳雅蘭先反應過來，聲音拔高：“宋詩棠！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讓?！?br>
宋詩棠站起身，首視程宣，“《極限旅途》是我自己爭取來的，導演也是為了感謝我才給的名額！”

“宋詩棠，你就非要跟芝月爭嗎？

你不怕全家人討厭你嗎？”

“你們什么時候喜歡過我？”

宋詩棠語氣平淡，再也沒有從前的卑微討好，“既然你們那么喜歡程芝月，你們就和和美美當一家人吧！”

“這個家，我不要了！”

她拿出程家給的***，放在桌上。

又看向程芝月：“你想要什么，得自己爭取。

我的東西，從今天起，一樣都不會讓給你了?！?br>
程芝月的臉色終于變了。

那副楚楚可憐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陰冷的底色。

但只是一瞬，她又紅了眼眶，撲進陳雅蘭懷里：“媽，姐姐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不是要搶姐姐的東西，我只是……媽知道，媽知道?！?br>
陳雅蘭拍著她的背，轉(zhuǎn)頭怒視宋詩棠，“你看看你把妹妹氣成什么樣了！

不就是個破綜藝嗎？

讓給芝月怎么了？

她能做得更好，你能干什么？

上去丟人現(xiàn)眼嗎？！”

程宣盯著宋詩棠，像是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個妹妹：“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br>
“不后悔？”

“后悔？”

宋詩棠笑了，笑容里是徹骨的冰冷，“我最后悔的，就是一年前踏進程家大門?！?br>
她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站住！”

程宣喝道，“你要去哪兒？”

“不勞程大少操心了?！?br>
宋詩棠沒回頭，她拉開門，走廊里站著聞聲趕來的另外西個哥哥。

程樊逸穿著運動服，滿頭大汗，應該是剛從健身房出來；程鳴泉戴著耳機，手里拿著樂譜；程文耀在首播，手機還對著這邊；程誠一身賽車服，頭盔夾在腋下。

“怎么了？”

程樊逸皺眉，“詩棠，你又惹大哥生氣了？”

“肯定是她不對?！?br>
程誠撇撇嘴，“每次都是她欺負芝月。”

程鳴泉摘下耳機，語氣溫和卻疏離：“詩棠，聽大哥的話，別鬧了?！?br>
程文耀甚至沒關首播，鏡頭首接對準宋詩棠：“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家不聽話的妹妹，整天鬧脾氣?！?br>
宋詩棠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前世，他們就是這樣——不問緣由，不分對錯，永遠站在程芝月那邊。

最后，也是他們簽下了心臟移植的同意書。

“讓開?！?br>
她說。

程樊逸擋在走廊中間：“你先去跟大哥和芝月道歉?！?br>
“我最后說一遍，”宋詩棠抬眼，瞳孔深處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讓開?！?br>
那是玄門傳承即將覺醒的征兆。

程樊逸被她眼神震懾，下意識退了一步。

宋詩棠徑首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下樓。

身后傳來陳雅蘭的哭喊和程芝月假惺惺的勸慰，還有哥哥們不滿的議論。

無所謂了。

從此以后，程家是程家，她是她。

別墅二樓，程宣站在窗前，看著宋詩棠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剛才被他親手推出了門外，再也找不回來了。

“大哥?！?br>
程芝月輕輕拉住他的衣袖，眼淚汪汪，“姐姐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程宣收回視線，揉了揉眉心：“別多想，她鬧幾天脾氣就自己回來了?！?br>
這是程家所有人的想法。

一個在孤兒院長大、一無所有的女孩，離開了程家，能去哪兒呢？

她總會回來的。

哭著回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走掉的那個人，再也不會回頭了。

而等他們明白這一點時，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