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山河省青山市，欠了一**饑荒的張忠民，在****墳前燒紙。

前兩年也曾風光過。

可惜，人生海海，商海浮沉本就是常態(tài)。

沒有抗風險能力的他，并不怨恨。

**是敢去深海里捕魚的漁民，從小就教育他，真正的舵手從不會對著沉船痛哭，他們只會在太陽升起的時候，重新捻縫揚帆。

大海永遠會給懂得與風浪共舞的航海者，第二次機會。

可他就是難受，將房車都賣了還欠了七十多萬的債，怎么從頭開始都是個問題。

……村里的婆娘聽說大海家的兒子回來了，就湊在路口編排閑話。

“這次賽賽咋沒開車回來？”

賽賽是張忠民的小名兒，只要回村，說張忠民大家可能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但是說大海家的兒子塞塞，他們就馬上知道是誰了。

“聽我家成成說，好像是做生意賠錢了?！?br>
“?。俊?br>
“這孩子咋不吱一聲呢？

你們先聊著，我回家問問，家里有多少錢能拿出來的?！?br>
“三嬸，你這是準備借錢給他?。俊?br>
“那當然得借了，當年鬧饑荒，二爺（忠民爺爺）從合作社糧倉偷紅薯救活半個村，脊梁骨都被批斗打斷了！

現(xiàn)在他孫子有事了，受過恩惠的都得幫幫?！?br>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再說了那叫偷！

擱現(xiàn)在夠判刑的！”

“你是外嫁進來的，你咋想的不關(guān)我們家的事兒，反正我家是從小看著賽賽長大的，現(xiàn)在知道他出事了，就不能干看著?！?br>
“這話在理，不說別的，就是看在大海的面子上，也該多少的幫把手?！?br>
“船幫船，帆幫帆，那我也回去問問能湊出多少來吧?！?br>
“你們連他欠了多少都不知道，要是以后還不了呢？”

“又不是**賣鐵的幫襯，就是手里現(xiàn)在用不著的閑錢，借出去就沒打算再要回來?！?br>
“哎喲呵，真給你們大方的，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張忠民這時候還不知道，村里的人準備湊點錢幫他渡過難關(guān)呢。

等他回家的時候，幾個叔伯己經(jīng)在他家門口等著了。

“大爺，三叔，西叔，五叔……”挨個喊了一遍，邊開門邊讓叔伯們進屋里坐。

大門吱呀的被推開，進去后，正屋被收拾的還算干凈，三叔那里有他家的鑰匙，偶爾會過來幫他打掃一下，當時說的是怕老房子常年沒人住，缺了人氣容易敗壞。

幾個老漢也不講究，腳底踩滅了煙**，就挨著木沙發(fā)坐下。

張忠民起身準備去燒點熱水，給叔伯們倒茶，被攔了下來。

“不用燒水，我們說兩句話就走?！?br>
大爺從口袋里掏出五萬塊錢，放在茶幾上。

“娃，拿著?！?br>
他伸手拍了拍張忠民的膝蓋，壓住他拒絕的話，繼續(xù)說道：“我家里能拿出手的就這些錢了，要是還不夠，你自己再想想法子?！?br>
“大爺……”三叔見狀，也從兜里掏出三萬塊錢。

“明天我再去銀行給你取出來兩萬，你小妹還要上學，有些錢不能動，我家里能動的也就這些了，先給你?！?br>
“三叔……不就是做生意賠錢了嗎？

帆破了就補，船沉了再造，脊梁骨沒斷就折不了?！?br>
西叔他們也把錢都擺在了桌面上，看著張忠民紅著的雙眼。

“你有錢的時候，也沒忘了咱們村，又是給蓋小學，又是給修路的，咱們漁家人，不興說謝，當年我們沒謝你，現(xiàn)在你也不用謝我們?！?br>
“就是，咱村里就出了你這么一個有出息的，咱們都看好你?！?br>
“西叔，等我有錢了！

一定再給村里蓋個中學！”

“好，叔信你！

這錢你也不用急著還，我們都留著要用的錢了，你啥時候有了再說?！?br>
說完這些以后，老漢們起身就準備離開。

煙蒂在青磚上碾出凌亂的痕跡，大爺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著出來送他們的張忠民。

“指頭都攥緊的才是親兄弟，你爹媽走了以后你這孩子就不戀家，一年也回不來幾次。”

“以后不管遇到啥難處了，開口說出來怕啥？”

“能幫的地方我們就幫，幫不了的就該著你自己想法子，不就是賠了點錢嗎？

這算啥？

你這些叔伯還沒死干凈呢?！?br>
張忠民將臉扭到一邊，擦了下流出來的眼淚，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大爺，以后會?；貋砜纯吹??！?br>
欠錢他沒怎么怕，但是這些人情債，真的是給他上壓力了。

這些叔伯和**都只是堂兄弟，平日里跟他更是不怎么聯(lián)系，現(xiàn)在在他最難的時候，還愿意出錢拉扯他一把，真的是祖輩上積攢下來的。

張忠民回屋以后，看著茶幾上的十幾萬塊錢，先是把他們都放進了抽屜里，然后找出掃把來，將房間收拾了一遍。

小屋里的鋪蓋都是用床單包裹起來的，稍微有點霉味，等會曬曬太陽，晚上就能用了。

在他收拾的工夫，又有幾個他看著眼熟，但是忘了怎么稱呼的村里人，也是來給他來送錢的。

給的不少，六七個人加起來差不多三萬塊錢。

他要寫欠條，結(jié)果沒有一個要的。

等人都離開了以后，他就坐在院里子發(fā)呆。

這錢他借的多少有些愧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起來，是他三嬸的電話，說晚上的飯菜給做好了，等會給他送來。

以前都是叫他去他們家里吃的，那時還會叫著村支書，村干部什么的作陪，現(xiàn)在估計是怕張忠民的面上抹不開，就說是把飯菜端過來，讓他自己吃。

他其實想說，不用這樣，他不是那種矯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