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落地風扇嘎吱嘎吱地搖著頭，屋外的蟬聒噪地鳴叫。

“知了知了。”

人活一世，蟬鳴一夏。

“閉嘴?！?br>
老屋中的搖椅上，青年煩躁地拿起手機，看了眼不在服務區(qū)的信號，無奈的嘆了口氣。

破鄉(xiāng)下，連個網都沒有。

程家村是程煦的老家，地處偏遠的大山，最近一些年，村民陸續(xù)搬出了這座偏僻的山村，程煦也好幾年沒回來了。

許是天氣實在太炎熱，熱得蟬也不叫了，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解不了夏日的酷暑。

程煦想到自己一整個暑假可能都要呆在這里，一個頭兩個大。

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朝村外走去。

村邊有條小溪，喚作青蛇溪，小時候程煦常在溪里玩耍，清涼的溪水能驅散夏天的炎熱。

夏日植物茂盛，一路走過去入目的都是郁郁蔥蔥，雜草把路埋住了大半。

溪水一如小時的記憶，岸邊茂密的水草似少女的長發(fā)。

程煦脫下鞋襪，踩進溪水中，清冽的流水帶走了燥熱。

咕嚕嚕！

咕嚕嚕！

水面冒起一串泡泡，一只渾身油綠的怪物從水中站了起來，它模樣似人，尖嘴猴腮，體表覆蓋著青苔水草，圓鼓鼓的眼珠子和青蛙的一般。

怪物盯著程煦，程煦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水猴子，是水中溺死的人長期浸泡在水中異變而成的怪物，就如同腐草生螢，它并不是身體生前的主人，而是單純的一種智力低下的食肉動物。

有水猴子出沒的水域，很難有魚群生活。

而它們在吃完水中的肉食后，就會捕食靠近水域的動物。

自然包括人。

水猴子在戰(zhàn)亂的年代容易出現，新國建立以來，火葬的強制推行讓水猴子近乎絕跡，許多人只從教科書里見過這種怪物。

程煦沒有害怕，水猴子只是長相可怖，他作為一名青壯年，只要不是在深水中，論戰(zhàn)斗力他不虛水猴子。

事實上，和大部分動物一樣，水猴子捕食同樣專挑老弱婦孺。

咕嚕嚕！

水面上又冒起了一連串的泡泡。

眾所皆知，水猴子生存的水域鮮有魚類。

第二只、第三只、第西只……程煦轉身拔腿就跑，背后的小溪里，密密麻麻的綠色怪物令人頭皮發(fā)麻，程煦這一轉身，水中的怪物更是跟發(fā)了瘋一樣，嘶吼著朝程煦追去。

鞋子自然是沒空穿了，程煦光著腳，地面的小石子硌的他生疼，但此時的他不敢停下，身后就是水猴子群的怪吼，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腎上腺素催促著他瘋狂逃竄。

程煦一路狂奔出兩里路，起初他甚至感覺到有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角，好在此時身后怪物的吼叫己經消失不見。

水猴子水陸兩棲，但它們一般不會離開水域太遠，畢竟水中的它們戰(zhàn)斗力遠勝岸上。

如果程煦方才沒忍住先在溪里游個野泳，說不定現在己經進水猴子群肚子里了。

程煦心有余悸，他努力讓自己呼吸平穩(wěn)下來，而后環(huán)顧西周。

剛才逃跑時他慌不擇路，再加上鄉(xiāng)村土路早就被瘋狂生長的植物破壞，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跑到了哪里。

不過終究離村子不遠，這里也不是什么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程煦不擔心自己迷路，只是溪里的水猴子群令他忐忑不安。

地上的石頭和草都扎腳，程煦走了十分鐘，還沒有看見村子，顯然走錯了方向。

他撥開面前一人高的草叢，一座殘破的小廟出現在視野中。

嘎！

嘎！

嘎！

程煦抬頭，廟外的枯樹上站著一排烏鴉。

說來奇怪，周圍都是繁茂的樹木，只有破廟周圍的幾株樹是枯死的。

山神廟？

程煦想起來，山神廟自小就存在，廟外的樹小時候就是枯的，時常有成群的烏鴉盤旋在外。

只是小時候山神廟修繕的十分精美，每天都有村里人來上香，不像眼前這樣破敗。

草叢窸窸窣窣，一只老黃狗從草叢鉆出來，嘴里還叼著一只死去的田鼠，殷紅的血順著老黃狗的嘴里淌下，分不清是狗的還是鼠的血液。

老黃狗把死去的田鼠放在廟門口，也不進去，它匍匐在廟外，腦袋磕了三下，隨后轉身離開。

老黃狗一走，頭頂的烏鴉飛下，爭先恐后地撕扯這死去的田鼠，不過片刻鞏固，烏鴉群散去，廟門口的田鼠連塊骨頭都沒剩下，只留下一灘污血。

程煦眉頭皺起，它走進廟，神臺上是鳥首人身的泥像，神像表面的漆己經褪色，端坐的神像腳邊還能看見蜘蛛網。

程家村的“山神”是真實存在的，在以前交通和通訊不發(fā)達的年代，許多村莊會供奉山精野怪，祈求平安，算的上是互惠互利。

后來，經過了三次全國大掃蕩，山野安全了不少，加上村里的武裝強盛，許多村莊也廢除了供奉山野精怪的陋俗。

程家村供奉的是黑眠娘娘，烏鴉就是黑眠娘**化身，如今看來，程家村己經放棄了供奉。

又或者是，黑眠娘娘放棄了程家村。

程煦在廟里尋了塊地方坐下歇腳，在野外，沒有比廟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抬起腳，腳邊有一塊破舊的木板，程煦撿起木板，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行字。

要相信黑眠娘娘。

什么意思？

黑眠娘娘是山里的烏鴉成精，它不同于溪里的那群水猴子，黑眠娘娘有極高的智力，是可以溝通的存在。

外面?zhèn)鱽砹锁B兒振翅的聲音，一群烏鴉抓著程煦丟在溪邊的鞋襪飛了進來，扔在了地上。

這不和以前一樣嘛。

為什么不要相信黑眠娘娘？

溪里的水猴子群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一堆的疑問困惑著程煦。

想不出所以然，程煦穿上了鞋襪。

有了山神廟的位置作為參考，他循著記憶里的方向，很快就摸回了村子。

村莊靜悄悄的，程煦走回了老屋，屋子中，破舊的落地風扇靜靜地擺在墻角，一動不動。

屋外的樹枝，一只又一只烏鴉落下，密密麻麻落滿了枝頭，天好像一下子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