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zhèn)的早市飄著魚腥味，小景皓蹲在卦攤前，三枚沾著糖漬的銅錢在龜甲里叮當作響。

“小神仙，今日出海真能逮著赤鱗鮫？”

滿臉絡(luò)腮胡的漁夫**手，等待著眼前的孩童告訴自己答案，腥咸的海風卷起他破舊的衣角。

五歲的孩童咬著半塊桂花糕，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龜甲裂縫——那里透出一縷凡人看不見的青氣。

喀拉.....銅錢跌落在青石板上，擺出巽下離上的古怪卦象。

小景皓沾著糕屑的手指突然顫抖，他想起娘親臨終前教過的《天機策》：“離火焚巽木，見血莫登舟...戌時三刻，西邊云頭會泛起胭脂色，那時去撒網(wǎng)?！?br>
孩童的聲音脆生生的。

“王大叔，今**的船帆該換成靛青色。”

漁夫正要追問，卦攤旁的槐樹忽然無風自動，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龜甲中央，恰好蓋住象征死門的那道裂痕。

小景皓猛地抬頭，看見個戴竹斗笠的紫衣人站在巷口，腰間玉佩泛出青冥色的冷光。

小景皓渾身汗毛倒豎，他認得這種征兆——三日前給米鋪劉寡婦算命時，枯葉也是這樣遮住“死門”方位，當夜那婦人就投了井。

紫衣人緩步走近，蒼老的面容出現(xiàn)在斗笠之下。

“這位小友，可否給老夫算一卦？”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人屈指輕彈，三枚銅錢叮叮當當落進卦攤前的陶碗里。

小景皓張了張嘴，卻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咽了口唾沫，勉強鎮(zhèn)定下來，知道眼前的紫衣男子恐不是凡人。

“喂，這位老哥，懂不懂先來后到啊，我還沒算完呢?！?br>
滿臉絡(luò)腮胡的王大叔不滿地嘟囔著，卻不敢真去跟那紫衣人計較。

畢竟，這紫衣人氣度非凡，一看就不是他們這些尋常漁民能招惹得起的。

小景皓深吸一口氣，小手再次觸摸龜甲，銅錢在他指尖跳躍，仿佛有了生命。

他凝視著銅錢落下的卦象，眉頭緊鎖。

龜甲突然發(fā)出蜂鳴般的震顫，小景皓指縫間滲出冷汗。

那三枚銅錢在龜甲中瘋狂旋轉(zhuǎn)，竟在釉面上劃出蛛網(wǎng)狀的裂痕。

“老夫要算...”小景皓咽下了口水，雙眼死死盯著銅錢上浮現(xiàn)的霜紋。

“驚蟄時的雨?！?br>
話音未落，東南方天際傳來悶雷。

原本晴朗的晨空驟然陰沉，海風裹著咸腥撲進卦攤。

霎時，雨水便淋了下來。

三枚銅錢突然立起，雨水混雜這泥土，在龜甲前的青石板上拼成個猙獰的“囚”字。

小景皓耳畔響起娘親的叮囑：“替人卜卦如遇囚字卦，則需斷指求生，不沾此因果...”小景皓不知從哪里掏出來一把小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右手小指切去。

鮮血瞬間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那猙獰的“囚”字仿佛被燙到一般，迅速消散。

紫衣人忽然輕笑，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將陶碗倒叩在卦桌上。

龜甲裂縫中滲出的青氣驟然凝固，化作九條鎖鏈虛影纏住孩童手腕。

“好個斷指求生?！?br>
他掀開斗笠，眉心金紋裂開第三只豎瞳，“可惜這因果，你斬不斷?！?br>
“??！

......”漁夫突然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在外的皮膚上凸起無數(shù)血泡，整個人像蠟燭般開始融化。

小景皓想要后退，卻發(fā)現(xiàn)雙腳陷入青石板中——那些陳年苔蘚不知何時己化作漆黑的觸手。

“看到了嗎？”

紫衣人指尖挑著縷青光。

正是方才卦象中的死氣，“這漁夫本該三刻后葬身魚腹，你妄改天命，反讓他遭了噬魂之劫?！?br>
龜甲突然燙得握不住，小景皓甩手間瞥見內(nèi)側(cè)浮現(xiàn)血色篆文：噬。

小景皓突然明白劉寡婦投井那夜，為何自己掌心會莫名潰爛——那是泄露天機的反噬。

“你的人，我凌云子就收下了！”

紫衣人袖中忽然飛出青銅鎖鏈，卻在觸及孩童脖頸時驟然偏轉(zhuǎn)。

巷口傳來竹杖點地的聲響，佝僂老嫗拄著桃木拐杖緩步走來，杖頭掛著的六角銅鈴叮咚作響。

“青冥宗的狗，越發(fā)不講規(guī)矩了。”

老嫗咳嗽著吐出黑血，地面立刻腐蝕出冒著青煙的坑洞，“這孩子身上帶著慕容家的龜甲，你也敢碰？”

紫衣人豎瞳驟縮，九道鎖鏈懸在半空微微震顫。

“慕容宮麟，你們慕家早在二十年前就絕后了?！?br>
紫衣人冷笑，鎖鏈卻悄悄收回袖中。

“你保的了這孩子一時，還能保他一世不成！”

“我看你這副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br>
老嫗拐杖重重頓地，六角銅鈴突然爆出凄厲尖嘯。

“滾回你的葬仙臺！”

老嫗周身騰起青焰，“告訴凌老鬼，我慕容家還沒死絕呢！”

凌云子冷哼一聲，海天之間炸響驚雷，在電光中消失不見。

小景皓呆立在原地，望著凌云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還殘留著鎖鏈虛影留下的淡淡紅痕，仿佛在提醒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夢境。

老嫗緩緩轉(zhuǎn)身，渾濁的雙眼望向小景皓。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方才那人，是青冥宗，青冥二老之一的凌云子，日后遇上青冥宗的人，切勿暴露你的身世?！?br>
“好?！?br>
小景皓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明白青冥宗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有何特別，但從老嫗嚴肅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老嫗再次咳嗽起來。

“景皓啊，你身上的龜甲，是我慕家的至寶，能窺探天機，也能引來災(zāi)禍。”

小景皓懵懂地點點頭。

每次觸摸龜甲，都能看見一些奇異的景象，有時是未來的碎片，有時是過往的片段。

“慕家因天機而衰，事到如今，年輕一脈幾乎斷絕，唯一的男孩，卻也是外姓之人?！?br>
老嫗的聲音低沉而滄桑，“你的命運，從那***親將龜甲傳給你時，便己注定?！?br>
小景皓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他能感受到老嫗話中的沉重，卻還不明白這“注定”二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老嫗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片腹甲，“這是《天機策》的下卷，**親只來得及教你上卷，余下的，便由我這老婆子來傳授吧?！?br>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著小景皓的頭。

“仙路漫漫，有人修的是體，一力破萬法?！?br>
“有人修的是道，移山填海。”

“而我們慕家一脈，我們修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