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碾子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云昭跪在木凳上，額頭滲出的汗水滑過鼻尖，滴進石臼里混著血紅的藥渣。

十七歲的少年手腕上還留著昨天被鎮(zhèn)民孩子用石子砸出的淤青。

"發(fā)什么呆？

"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突然拍在他后腦勺上，養(yǎng)父霍克叼著煙斗，噴出的煙霧里帶著劣質(zhì)**的焦味，"這批止血粉中午前要送到民兵隊，磨不完就別想吃午飯。

云昭縮了縮脖子，金色瞳孔在陰影里微微發(fā)亮。

他下意識扯了扯麻布頭巾，確保那縷不聽話的黑發(fā)不會露出來。

灰?guī)r鎮(zhèn)的白墻藍瓦房子在晨光里很好看，可惜這份美好從來不屬于他這個東方面孔的外來者。

藥鋪木門突然被撞開，三個滿臉雀斑的男孩沖了進來。

領(lǐng)頭的胖子湯姆抓起柜臺上的甘草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嚷嚷："黃眼妖怪，我爹說你們東方的藥都是蟲子變的！

"云昭握緊藥杵沒吭聲。

上周他反駁時被鎮(zhèn)長兒子帶著人堵在巷子里，最后是霍克用獵弓逼退了那群小子。

老人總說忍忍就過去了，等攢夠錢就送他去南邊港口。

"滾出去。

"霍克從柜臺底下抽出剁藥的砍刀，刀面拍在木板上發(fā)出砰的巨響。

男孩們尖叫著逃出門外，還不忘回頭吐口水："**崽子！

早晚被審判官燒死！

藥鋪重歸寂靜后，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云昭連忙端來藥茶，卻被粗暴地推開。

"省著點用，龍須草快沒了。

"霍克抹掉嘴角血絲，渾濁的眼睛盯著云昭被燙紅的手背，"記住，天黑前回來。

最近森林里的狼群不對勁。

正午的太陽曬得石板路發(fā)燙。

云昭抱著藥包穿過廣場時，賣面包的瑪莎大嬸立刻在柜臺掛上"暫停營業(yè)"的木牌。

酒館門口醉漢的哄笑聲戛然而止，十幾道視線像刀子般扎在他背上。

"快看他的眼睛！

""聽說東方人會吃小孩的心臟云昭加快腳步，卻在拐角撞上個佝僂身影。

白發(fā)老人跌坐在地，露出袖口若隱若現(xiàn)的青色刺青，那是條盤繞的龍形，和霍克嚴禁他打聽的東方紋飾一模一樣。

"您沒事吧？

"云昭剛要攙扶，老人卻觸電般縮回手。

但在肌膚相觸的瞬間，少年掌心突然傳來灼燒感。

老人盯著他額前漏出的黑發(fā)，嘴唇顫抖著說了句古怪的東方話，隨即踉蹌著消失在巷尾。

民兵隊的鐵匠鋪飄著煤煙味。

云昭剛放下藥包，滿臉橫肉的鐵匠就扔來幾枚銅幣："外鄉(xiāng)人，下次再拿發(fā)霉的藥草糊弄，老子把你塞進熔爐里。

回程時烏云遮住了太陽。

云昭數(shù)著銅板計算霍克的藥錢，突然聽見小巷里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金瞳在陰影中自動收縮，他看見鎮(zhèn)長家的獵犬正撕咬著一只灰貓。

"住手！

"石塊精準砸中獵犬鼻子。

**狂吠著撲來時，云昭抄起墻角的木棍橫掃過去。

木棍斷裂的脆響中，他右臂突然竄過一道熱流，斷裂的棍頭居然在狗背上燎出一道焦痕。

獵犬哀嚎著逃走了。

云昭愣愣看著冒煙的右手，首到小貓蹭他腳踝才回過神。

雨點開始墜落時，他忽然想起老人袖口的龍紋刺青，還有霍克說過的"千萬別在審判官面前暴露能力暴雨中的灰?guī)r鎮(zhèn)像被罩在灰色幕布里。

云昭護著懷里的小貓奔跑，卻在廣場噴泉邊踩到什么東西。

銅制圣徽在泥水里泛著冷光，徽章上被利爪撕裂的痕跡還沾著新鮮血跡。

"抓住他！

"尖銳的喊聲刺破雨幕。

云昭抬頭看見三個披著蓑衣的審判所雜役，他們手中的鐵鏈正嘩啦作響："東方崽子敢褻瀆圣徽！

少年轉(zhuǎn)身就跑。

雨幕中傳來弓弦震動聲，一支箭擦著他耳朵釘入木墻。

拐進暗巷時，懷中小貓突然炸毛尖叫。

云昭這才發(fā)現(xiàn)巷子盡頭蹲著個黑影，是白天那個東方老人，此刻他胸口插著半截斷劍，身下的血水被雨水沖成淡粉色。

"龍...龍子..."老人沾血的手抓住云昭衣襟，另一只手拍在他額頭上。

劇痛如烙鐵貫入顱骨，無數(shù)陌生畫面在腦內(nèi)炸開：燃燒的城池，遮天蔽日的龍影，還有黑袍人手中滴血的東方長劍...當(dāng)云昭跪在血水里干嘔時，老人己經(jīng)斷了氣。

他僵硬地掰開死者緊握的拳頭，里面是片青銅鱗甲，邊緣刻著和霍克玉牌上相同的云紋。

雜役們的腳步聲逼近巷口。

云昭攥著鱗片翻過矮墻，沒注意到自己踩過的水洼正泛著不正常的金光。

懷中小貓突然撓了他一爪子，少年低頭看去，雨滴在距離他皮膚半寸處就被無形屏障彈開。

霍克的小屋亮著油燈。

云昭渾身滴水地撞開門，卻看見養(yǎng)父正在擦拭獵弓，桌上擺著從未見過的東方**。

"看見你手上的東西了。

"老人頭也不抬，"從今天起，每天加練兩小時箭術(shù)。

"那個老人死了！

他說我是."閉嘴！

"霍克突然暴起，煙斗砸在墻上迸出火星，"除非你想明天就被綁上火刑架！

現(xiàn)在去把后院的龍須草收了，記住，一片葉子都不準弄壞。

"深夜的草藥園彌漫著露水氣息。

云昭機械地采摘著散發(fā)藍光的草藥，右手指尖卻不小心被葉片割破。

血珠滴在泥土里的瞬間，整株龍須草突然瘋狂生長，藤蔓纏上他手腕處漸漸浮現(xiàn)的鱗片狀紋路。

閣樓床鋪上的夢境格外清晰。

云昭看見自己站在燃燒的城墻上，腳下是無數(shù)穿東方鎧甲的**。

有個穿黑袍的男人轉(zhuǎn)身望來，手中龍角制成的法杖正在滴血。

當(dāng)那人摘下兜帽時，云昭在夢魘中驚坐而起，那張臉居然和廣場圣像上的初代教皇一模一樣。

窗外，被龍須草纏繞過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燃起金色火焰。

更遠處森林里，數(shù)十雙猩紅的狼眼正同步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