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許頎去陳單歆家找他打籃球，就在找尋無果時，恰巧看見陳單歆畫室的門便推了進去，一股松節(jié)油和顏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從朝北的落地窗斜**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畫室里凌亂而有序，各種大小的畫框倚墻而立，調(diào)色板上的顏料己經(jīng)干涸成硬塊，幾支畫筆隨意地插在一個舊陶罐里。

"單歆？

"許頎喊了一聲，無人應(yīng)答。

他掏出手機，看到陳單歆十分鐘前發(fā)來的消息："臨時有點事出門，你先自己坐會兒，無聊可以去我房間打PS***。

"許頎搖搖頭，把帶來的籃球放在茶幾上，開始在畫室里閑逛。

他和陳單歆是小學(xué)、初中同學(xué)，陳單歆因喜歡畫畫則堅持做自由畫家。

雖然小小年紀就參加各種繪畫比賽并有穩(wěn)定收入，但陳單歆的才華并不止于此，去年還拿了省里的青少年小提琴藝術(shù)獎。

就在掃射畫室一圈后，最里面有一塊用深藍色簾子隔開的區(qū)域顯得格外神秘，許頎從未進去過。

陳單歆說過那是他的"私人創(chuàng)作空間"，連最親密的朋友也不讓看。

此刻，那簾子被風吹起一角，隱約可見里面的畫架，瞬間勾起了許頎的興趣。

許頎猶豫了一下。

他不是愛窺探隱私的人，但那一瞬間的好奇心戰(zhàn)勝了理智。

他輕輕拉開簾子，然后僵在了原地。

簾子后面是一個小型畫廊，墻上整齊地掛著十幾幅油畫，每幅畫的都是同一個女生。

不是明星海報上那種精修過的形象，而是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肖像。

有女生微笑時眼角微微下垂的樣子，有她低頭看書時一縷頭發(fā)垂落的瞬間，甚至還有她在課桌睡著側(cè)臉的特寫。

許頎走近最近的一幅，畫中的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扎著高馬尾，**是模糊的咖啡館。

她的手指輕觸咖啡杯沿，眼神望向遠方，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單歆捕捉到了那種少女充滿朝氣的獨特氣質(zhì)，畫布上的每一筆都透著溫柔與克制。

"我就知道你會忍不住偷看。

"許頎猛地回頭，陳單歆站在簾子入口處，手里拿著兩瓶可樂。

他沒有生氣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釋然。

"這些...都是你畫的？

"許頎指著滿墻的女生，"你認識她？

"陳單歆走過來，遞給許頎一罐可樂，自己拉開另一罐喝了一大口。

"不算認識。

"他頓了頓，"我在咖啡館見過她。

"許頎注意到陳單歆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可樂罐邊緣，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似乎她在咖啡館等人，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恤，滿眼都是笑意。

"陳單歆的聲音輕柔下來，"就在我離開的時候，她桌上那幅莫奈《睡蓮》的畫報剛好掉落在我腳邊。

"許頎看到陳單歆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他第一次才看見的神情，溫柔中帶有幾分欣賞。

"后來呢？

""后來我在興隆書店又遇見了她，她正在找古漢語詞典相關(guān)書籍，問了好幾個店員都無果。

"陳單歆苦笑，"最后我在文學(xué)書庫的角落里找到相關(guān)書籍遞在她面前，她突然釋懷一笑，謝了我一聲就結(jié)賬了。

我們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但那個下午的陽光，她專注的側(cè)臉，還有她離開時發(fā)梢揚起的弧度...我都記得清清楚。

"許頎震驚地看著滿墻的畫作，"所以這些...都是憑記憶畫的？

""開始是。

"陳單歆走向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畫布上的女生只勾勒出了輪廓，"后來我總能在周末的時候看見她在那家咖啡館，和她朋友說說笑笑的，便慢慢‘收集’到了不同的她。

我開始研究她微笑時嘴角上揚的角度，和彎彎的眼睛..."他的手指懸在畫布上方，仿佛在觸摸一個無形的存在。

"很奇怪，對吧？

"許頎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作為朋友，他應(yīng)該勸陳單歆清醒一點，但作為朋友，他又被這些畫作中蘊含的情感所震撼。

"你為什么不試著聯(lián)系她？

相遇那么多次，沒有人會覺得是偶然。

""然后呢？

"陳單歆打斷他，"告訴她我癡迷她的笑容，畫了幾十幅她的肖像？

她會覺得我是個**跟蹤狂啊。

"他放下可樂罐，拿起一支畫筆，在調(diào)色板上調(diào)出一種柔和的膚色。

"況且，我喜歡的可能根本不是真實的她，而是我想象中的那個女孩。

"許頎看著陳單歆熟練地在畫布上添加細節(jié)，李沁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

"你有沒有想過展出這些作品？

"陳單歆的手停頓了一下。

"想過。

但這是侵犯肖像權(quán)的，而且..."他的聲音低下去，"這些畫太私人了，像是把我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公眾面前。

"畫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畫筆與畫布摩擦的細微聲響。

許頎突然明白為什么陳單歆近年的作品總帶著一種若有所失的憂郁，原來他的繆斯一首就在這簾子后面，從未離開。

"最近有個全國美展，"許頎試探地說，"你可以創(chuàng)作一幅新的，不一定要用這女生的形象，但可以融入你對她的那種..."他斟酌著用詞，"那種情感。

"陳單歆放下畫筆，若有所思。

陽光移到了他的側(cè)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也許你說得對。

是時候把這些情感轉(zhuǎn)化成真正的藝術(shù)了，而不是鎖在這簾子后面。

"他轉(zhuǎn)向許頎，眼中閃爍著決心。

"我要畫一幅大型油畫，關(guān)于一見鐘情的永恒瞬間。

不是肖像，而是一種感覺的具象化。

"許頎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為藝術(shù)瘋狂的陳單歆。

"陳單歆拉開窗簾，更多的陽光涌入畫室，照在那幾十幅女生的畫像上。

那些畫中，女生或微笑或沉思，每一幅都凝結(jié)著一個年輕畫家無法言說的愛戀。

"你知道嗎，"陳單歆輕聲說，"有時候我覺得，藝術(shù)最殘酷也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它能讓瞬間成為永恒，卻永遠無法讓永恒成為現(xiàn)實。

"許頎看著好友的側(cè)臉，突然意識到，這些畫作或許就是陳單歆內(nèi)心最真實的情愫——是藝術(shù)家與他永恒的繆斯。

"來吧，"陳單歆突然恢復(fù)了往日的活力，"先去籃球館打球，晚上回來我再構(gòu)思那幅參賽作品。

這次我一定要拿金獎。

"許頎跟著他走出簾子，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陽光籠罩的畫作。

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畫中的女生對陳單歆露出了理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