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帶著尚未褪盡的暑氣，懶洋洋地灌進教學(xué)樓長長的走廊。

高二開學(xué)第一天，空氣里混雜著新書本的油墨味、暑假殘留的松快，以及一絲對新學(xué)期隱約的焦慮。

陳默抱著厚厚一摞剛領(lǐng)到的練習(xí)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走。

練習(xí)冊很沉，壓得她胳膊發(fā)酸，但她不敢有絲毫松懈，生怕一個不穩(wěn)，這些嶄新的、散發(fā)著“知識重量”的本子就會嘩啦啦散落一地，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她的體型在女生中算是偏胖的，普通的校服穿在身上總是顯得有些緊繃，這讓她在人群中總帶著一種無形的負擔(dān)。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鼻梁上幾粒小小的雀斑在光線下似乎更明顯了些。

她習(xí)慣性地把自己縮在人群的邊緣，像一株生長在墻角的、不起眼的植物。

走廊里很吵，剛返校的同學(xu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興奮地聊著假期的見聞，或是討論著新學(xué)期的八卦。

陳默偶爾能捕捉到“顧嶼”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湖里蕩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又迅速平靜。

顧嶼，高二（一）班的學(xué)神兼校草，和她隔著兩個班級的距離，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從未想過和他有任何交集，甚至連抬頭多看那個方向一眼，都怕被誤解為不自量力。

她只想快點走到教室，把這些練習(xí)冊發(fā)下去，然后安安靜靜地縮回自己的座位，當(dāng)她的“小透明”。

心思全在懷里的書本上，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就在她快要走到（三）班門口時，一個身影從旁邊的辦公室推門而出，步伐很快。

“砰！”

一聲悶響。

陳默只覺得一股不小的力量撞在懷里的書堆上，緊接著，她最擔(dān)心的事情發(fā)生了——厚厚的練習(xí)冊像雪崩一樣，嘩啦啦散落一地，鋪滿了小半截走廊。

“對不起！”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被巨大的窘迫淹沒。

她甚至沒敢抬頭看撞她的是誰，只覺得臉上**辣的，像被無數(shù)根**著。

她匆匆忙忙的道了歉又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散落的書本，動作笨拙又急促，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和這堆混亂的書本一起塞進地縫里。

完了，在這么多人面前出丑，還是開學(xué)第一天！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希望這個尷尬的時刻快點過去。

“不怪你，是我的錯。”

清冷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一只骨節(jié)分明、干凈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比她更快地撿起幾本散落的物理練習(xí)冊。

陳默下意識地順著那雙手臂向上看去，視線掠過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最終定格在對方臉上。

是顧嶼。

陳默只覺得呼吸一窒，大腦瞬間空白。

真的是他！

那個傳說中的顧嶼！

此刻他離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皮膚輪廓。

他確實很好看，是那種干凈、清冽的好看，像初冬清晨凝結(jié)在松針上的霜。

只是他的神情太過淡漠，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顧嶼沒看她，只是專注地把撿起的幾本書疊好。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天生的從容。

在整理其中一本物理練習(xí)冊時，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翻開的那一頁。

陳默記得那上面有她預(yù)習(xí)時寫下的一些解題思路和疑問，字跡算不上漂亮，但很工整。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大概不到一秒，快得像錯覺。

然后，他平靜地把疊好的書遞向陳默。

“給?！?br>
聲音依舊清冷。

陳默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回神，慌亂地伸出雙手去接，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膝蓋。

“謝…謝謝！”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

接過書本的瞬間，她甚至不敢碰到他的指尖。

抱著失而復(fù)得、卻更顯沉重的練習(xí)冊，她像只受驚的兔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是落荒而逃，推開（三）班的門就沖了進去，留下走廊里幾道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以及依舊站在原地、神情沒什么變化的顧嶼。

顧嶼看著那個幾乎是撞進教室的、略顯笨拙的背影消失在門后，幾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下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遞書的手指，似乎殘留著一點練習(xí)冊紙張粗糙的觸感。

剛才匆匆一瞥，那本物理練習(xí)冊上的解題思路，有點意思。

不是標準答案的套路，角度有點刁鉆，但邏輯是通的。

一個在走廊里走路都小心翼翼、撞到人會窘迫成那樣的女生……顧嶼沒再深想，轉(zhuǎn)身朝自己班級的方向走去，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廊很快恢復(fù)了喧鬧，那個小小的碰撞和隨之而來的慌亂，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沒有留下太多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