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紅萸數(shù)到第九百次呼吸時，熔爐的銅門終于開了。

"今日是紅裳小姐的測火大典，夫人讓你多哭些。

"李嬤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桶冰水緊跟著澆在祝紅萸身上。

她下意識蜷縮起臃腫的身軀，肥厚的脂肪層在冷水中微微發(fā)顫，像塊浸了水的棉絮。

爐壁上鑲嵌的情火晶石開始發(fā)亮，那是她昨日被抽離的羞恥記憶正在轉(zhuǎn)化。

祝紅萸摸著手臂上層層疊疊的掐痕——三姐祝紅菱昨天說她的肥肉能夾死蚊子，特意帶著丫鬟們試驗了一番。

"動作快些！

"李嬤嬤的藤條抽在她背上，"午時前要煉出三斤悲火。

"祝紅萸艱難地跪坐起來，熔爐地面的凹槽里積著昨夜的淚水。

她伸手去夠爐膛中央的青銅杵，肚子上的贅肉卡在工具架前。

身后傳來嗤笑聲，兩個灑掃丫鬟正透過氣窗指指點點。

"聽說豬被殺前也會哭呢。

""噓，她可比豬有用，二老爺說她產(chǎn)的悲火能燒三天不滅。

"祝紅萸的指尖開始結(jié)霜。

每次情緒波動，皮膚下那些幽藍色的冷焰就會不受控制地滲出。

她急忙抓起青銅杵搗向自己的腳踝——這是最快流淚的方法。

"哐當"一聲，銅杵突然被爐門外伸來的枯手按住。

"小小姐..."荊婆婆佝僂著身子擠進來，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先吃點東西。

"油紙里裹著塊發(fā)硬的麥芽糖，邊緣沾著可疑的紅色。

祝紅萸知道這是老人又從哪個祭祀供桌上偷來的殘渣。

她剛要張口，熔爐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響。

"火神殿使者到——"荊婆婆臉色驟變，慌忙把一顆冰涼的硬物塞進祝紅萸衣領(lǐng)："吞了它！

就現(xiàn)在！

"老人枯瘦的手指劃過她頸后某個位置，那里立刻泛起**般的刺痛。

祝紅萸還沒反應(yīng)過來，爐門就被猛地拉開。

刺目的天光里，她看見母親華貴的織金裙擺，以及三姐祝紅菱那張寫滿惡意的臉。

"使者大人請看，這就是我們祝家最好的情火容器。

"母親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嘆息，"可惜是個不成器的..."一只覆著銀絲手套的手伸到祝紅萸面前。

她抬頭對上一張白玉面具，面具眼洞后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火神殿使者彎腰時，她聞到了腐爛***的味道。

"體型確實罕見。

"使者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不過圣火祭典需要的就是這等污濁之軀。

"祝紅萸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荊婆婆塞給她的那顆東西正在喉嚨里融化，某種尖銳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下爬。

她看見老人被兩個家丁拖出去時，用唇語說了兩個字：忍、住。

"明日辰時，把她送到圣火壇。

"使者拋下一枚赤玉令牌，"記得餓足十二個時辰，祭品需得空腹。

"熔爐門重新閉合時，祝紅萸終于忍不住干嘔起來。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她口中噴出，在碰到情火晶石的瞬間炸開細小的冰花。

她驚恐地看著那些冰晶——往常冷焰最多讓物體結(jié)霜，從未有過實體化的結(jié)晶。

頸后的刺痛突然擴散到全身。

祝紅萸扒開衣領(lǐng)，發(fā)現(xiàn)皮膚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狀的藍紋，正隨著心跳明滅。

荊婆婆塞給她的分明是..."鳳凰燼。

"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這是家族禁地里封存的至寶。

據(jù)說能讓人脫胎換骨，但服用者十死無生。

熔爐外傳來絲竹聲，測火大典開始了。

祝紅萸蜷縮在角落里，感覺內(nèi)臟正在慢慢凍結(jié)。

恍惚間，她聽見三姐刻意抬高的聲音："紅裳姐姐測出七品情火！

族長說這是百年難遇的天賦！

"歡呼聲潮水般涌來。

祝紅萸把臉埋進膝蓋，指甲深深掐入肥胖的大腿。

她記得五年前自己測火時，情火晶石連閃都沒閃一下。

族長當眾宣布："廢物就該有廢物的用處。

"劇痛突然升級。

祝紅萸咬破嘴唇才忍住慘叫，一縷藍火從她鼻孔里溜出來，在天花板上凍出一片奇異的冰紋。

那紋路隱約像某種文字，但她己經(jīng)看不清了。

黑暗降臨前，她聽見熔爐頂部的傳聲**漏下來只言片語："...紅裳入選圣女...""...那個胖子正好當祭品...""...初代家主的封印..."最后一絲意識里，祝紅萸摸到了衣領(lǐng)內(nèi)側(cè)荊婆婆縫的小口袋。

里面總是備著各種小東西：止痛的草藥、引火的燧石，還有今天這塊要命的鳳凰燼。

老人總說："小小姐，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可我...為什么要活？

"祝紅萸對著虛無呢喃。

一滴淚滑過她浮腫的臉頰，在落地前凍成了藍色冰珠。

爐壁上的情火晶石突然全部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