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第二天早上六點就來了。

我那時剛醒，聽見敲門聲，以為是服務(wù)員。打開門，看見他提著早餐站在外面，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我問。

“這個區(qū)域就三家酒店符合你的要求，”他走進來，很自然地放下早餐，“四星級以上，離公司近，有健身房。你選了最貴的那家?！?br>
是了，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

“買了你愛吃的那家生煎，”他打開袋子，“還有豆?jié){，少糖?！?br>
我站在門口沒動：“陸深，我說了要冷靜。”

“再冷靜也要吃飯。”他回頭看我，“過來，趁熱吃?！?br>
語氣像以前一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我走過去，在桌前坐下。生煎還是熱的，香氣撲鼻。那家店在我們公司附近，以前每天早上他都繞路去買，然后送我上班。

后來他升職了，忙了，就再也沒買過。

“今天周六，”他說，“一會兒我陪你去逛街？你不是想買新衣服嗎？”

“我約了林薇?！?br>
林薇是我閨蜜，從大學(xué)就認識。

陸深動作頓了頓：“那我送你過去?！?br>
“不用，我自己開車。”

“你的車不是送去保養(yǎng)了嗎？”

我這才想起來。昨天太亂，忘了這事。

“我送你，”他說，“正好我今天沒事?！?br>
我抬頭看他：“項目結(jié)束了？”

“嗯，昨晚通宵搞定了?！彼p描淡寫。

我這才注意到，他穿的還是昨天的襯衫，有些皺。大概是回家換了件外套就來了。

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但我很快壓下去。

不能心軟。

心軟的結(jié)果就是回到原點，然后重復(fù)同樣的爭吵，同樣的失望。

“真不用，”我說，“我打車。”

陸深看著我，眼神深了深：“蘇晚，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想回到五年前，想找回那個會為我排隊買杯子、會每天說晚安、會在我加班時來接我的陸深。

但我知道，回不去了。

時間往前走，人也在變。我不能要求他永遠停在原地，就像他也不能要求我永遠接受改變。

“我想冷靜，”我說，“好好想想我們還要不要繼續(xù)?！?br>
陸深的臉色白了白：“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蔽曳畔驴曜樱瓣懮?，這五年我很開心，但最近一年……我不開心。你也不開心，對吧？”

他沒說話。

“我們都變了，”我繼續(xù)說，“或者沒變，只是累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想清楚?！?br>
“想清楚什么？要不要分手？”他聲音有點啞。

我沉默。

這就是默認。

陸深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兩步，又回來坐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發(fā)抖。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

陸深向來冷靜，從容，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公司最難的項目是他扛的，家里出事是他處理的，我爸媽生病是他陪的。

他是我見過最可靠的人。

可靠到讓我忘了，他也會慌。

“因為我摔了杯子？”他問，聲音很輕。

“我說了，不是因為杯子?！?br>
“那是因為什么？你說，我改。”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