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是被一陣脂粉香熏醒的。

腦袋疼得像要裂開，眼前一片模糊。

他撐起身子，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蓋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被子。

房間不大，墻角堆著些農(nóng)具，窗欞紙破了好幾個(gè)洞，透進(jìn)幾縷慘白的光。

什么情況？

他明明記得自己還在公司加班趕方案，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shí)。

再睜眼就跑到這鬼地方來了？

“夫君醒了，中午休息的可好？”

一道溫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陌猛地扭頭。

一個(gè)穿著粗布襦裙的女子端著木盆走進(jìn)來，約莫十八九歲，眉眼清秀，皮膚白得有些不正常。

她低著頭，細(xì)聲細(xì)氣地說：“妾身打了水，夫君洗漱吧?！?br>
夫君？

妾身？

林陌腦子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粗麻布的衣服。

穿越了？

“你……”林陌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是誰？”

女子抬起頭，眼睛里水汪汪的：“夫君莫不是睡糊涂了？

妾身是蘇婉呀，你的妻子。”

她把木盆放在矮凳上，擰了毛巾遞過來。

動(dòng)作很輕，手指纖細(xì)，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

林陌接過毛巾，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gè)自稱蘇婉的女子。

她確實(shí)生得好看，柳葉眉，杏仁眼，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但不知為什么，林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太白了。

不是那種健康的白皙，而是像很久沒曬過太陽的蒼白。

而且她身上那股香味……聞久了有點(diǎn)頭暈。

“夫君怎么一首盯著妾身看？”

蘇婉低下頭，耳根微紅，“昨夜……昨夜還沒看夠么？”

昨夜？

林陌心里一沉。

他完全沒印象。

這具身體的記憶零零碎碎，只記得自己是個(gè)窮書生，父母早亡，住在荒村老宅，前幾日剛?cè)⒘讼眿D。

娶的就是眼前這位。

“我有點(diǎn)頭疼。”

林陌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順著說，“昨晚……不太記得了?！?br>
蘇婉抿嘴笑了笑：“夫君定是累著了。

妾身去熱粥。”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步子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走到門口時(shí)，她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林陌沒看清。

等蘇婉出去了，林陌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他得搞清楚狀況。

房間確實(shí)簡陋，除了床和一張破桌子，幾乎沒什么家具。

墻上貼著褪色的喜字，窗臺(tái)上放著個(gè)缺了口的陶罐，插著幾根野花。

他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是個(gè)小院子，泥土地面，墻角長著雜草。

院門緊閉，門外是更濃的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這地方透著邪乎。

林陌退回屋里，開始檢查自己這具身體。

手臂上有幾處淤青，膝蓋也擦破了皮，像是摔過跤。

除此之外沒什么特別。

都穿越了，系統(tǒng)呢。

“統(tǒng)子？”

“義父？”

“小愛？”

沒有叮的一聲。

他坐到桌邊，想理清思路，腦子里卻亂糟糟的。

沒有系統(tǒng)呢不是天崩了嗎。

不多時(shí)，蘇婉端著個(gè)陶碗回來了。

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飄著幾片菜葉。

“家里沒什么好東西，夫君將就著吃些?！?br>
她把碗放在林陌面前，自己站在一旁。

林陌確實(shí)餓了，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沒什么味道。

“你不吃？”

他問。

蘇婉搖頭：“妾身吃過了?！?br>
林陌沒再多問，幾口把粥喝完。

放下碗時(shí)，他注意到蘇婉的脖頸——衣領(lǐng)下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像淤青，又不太像。

“你脖子怎么了？”

林陌隨口問。

蘇婉下意識(shí)捂住脖子，眼神躲閃：“沒、沒什么，可能是蚊子咬的?！?br>
現(xiàn)在是初秋，哪來那么多蚊子？

林陌沒戳破，但心里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

這個(gè)蘇婉，這個(gè)家，這整個(gè)地方，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白天過得平靜。

蘇婉忙著收拾屋子，洗衣做飯，像個(gè)普通農(nóng)婦。

林陌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幾圈，發(fā)現(xiàn)院門從外面鎖著，打不開。

墻倒是不高，但他試著爬時(shí)，蘇婉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

“夫君要出去？”

林陌嚇了一跳：“我就是看看。”

“外頭霧大，不安全?！?br>
蘇婉輕聲說，“還是等霧散了再出去吧?！?br>
她說完就回了屋，留下林陌站在墻邊，心里發(fā)毛。

她剛才走路怎么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

到了傍晚，霧更濃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蘇婉點(diǎn)了盞油燈，昏黃的光勉強(qiáng)照亮屋子。

她坐在床邊縫補(bǔ)衣服，林陌則坐在桌旁，假裝看書，其實(shí)是在觀察。

油燈下，蘇婉的臉色更白了，白得泛青。

“夫君?！?br>
她忽然開口，手里的針線沒停，“今晚……我們該圓房了?！?br>
林陌手一抖，書差點(diǎn)掉地上。

圓房？

跟這個(gè)來歷不明、渾身透著古怪的女人？

“我、我還沒準(zhǔn)備好?！?br>
林陌干巴巴地說。

蘇婉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黑得深不見底：“夫君是嫌棄妾身？”

“不是……那便是了?！?br>
她放下針線，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歇息吧?！?br>
她走過來，伸手要解林陌的衣帶。

林陌往后躲，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冰涼。

像摸到一塊冰塊。

林陌猛地抽回手，心跳得厲害。

他死死盯著蘇婉，腦子里閃過一個(gè)可怕的念頭——這女人……是活人嗎？

蘇婉卻笑了，嘴角彎起一個(gè)溫柔的弧度：“夫君怎么了？”

她說著又湊近，那股脂粉香更濃了，濃得讓人惡心。

林陌想往后退，腳卻像釘在地上，動(dòng)不了。

油燈的光晃了晃。

蘇婉的臉在光影里變了。

還是那張清秀的臉，但眼睛里沒了溫度，只剩下空洞和……饑餓。

“夫君。”

她輕聲說，嘴唇幾乎貼到林陌耳邊，“別怕，很快就好了。”

林陌想喊，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掙扎，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婉張開嘴——那嘴越張?jiān)酱?，大到超出常人的極限。

嘴角裂開，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齒和黑洞洞的喉嚨。

然后她一口咬下來。

劇痛從脖頸傳來，溫?zé)岬难獓娪慷觥?br>
林陌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快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蘇婉抬起頭的臉。

她嘴角沾著血，眼睛里有一絲滿足，還有一絲……遺憾？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