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剛觸到鏡面，古董店老板的警告還懸在半空中。

“這面鏡子……”老人沙啞的聲音被玻璃柜的反光割裂，“不該屬于這個時代——”陳列柜里的青銅鏡突然震顫，裂紋如蛛網(wǎng)般從中心蔓延。

林深本能縮回手，卻見鏡面滲出墨色漣漪，在他手腕纏出荊棘狀的黑影。

店外暴雨驟至，雷聲轟鳴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詭異地放大，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下一秒，鏡面如液態(tài)般翻涌，將他整個人拽入深不可測的黑暗。

潮濕的粉筆灰氣味鉆進鼻腔時，林深正趴在教室課桌上。

抬眼是熟悉的藍(lán)白墻面，后排男生用課本擋著睡覺，前排女生對著手機補口紅——但他們的動作像卡頓的錄像，每眨一次眼都伴隨著機械的停頓。

“叮鈴鈴——”上課鈴毫無征兆地響起，所有人突然挺首脊背，如同被提線的木偶。

林深這才注意到***的中年教師：他穿著洗舊的藏藍(lán)西裝，領(lǐng)口別著褪色的?；?，唯獨雙眼是兩片空白的乳白，宛如蒙著一層凝固的蠟油。

“翻開課本第三十七頁?！?br>
教師的聲音平板得像電子合成音。

林深低頭翻書，余光瞥見同桌女生的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上重復(fù)寫著同一句話：不要說話，不要看鏡子，不要讓它發(fā)現(xiàn)你在看它。

字跡力透紙背，最后一個句號洇開**墨漬，像干涸的血跡。

教室后排突然傳來窸窣聲。

一個男生捂著肚子站起來，臉色蒼白如紙：“老師，我想上廁所……”話未說完，***的教師緩緩轉(zhuǎn)頭，乳白色的眼球轉(zhuǎn)向聲源。

林深聽見后排傳來壓抑的抽氣聲，不知是誰在桌下拼命踢了踢那男生的椅子——但太遲了。

男生的話音未落，黑板突然滲出黑色黏液，如活物般卷住他的腳踝。

他發(fā)出短促的驚叫，整個人被拖向黑板，掙扎間撞翻課桌。

林深看見他驚恐的臉貼在黑板上，五官被黏液吞噬，最后只剩一雙瞪大的眼睛，在黑色表面凸起成兩個渾濁的水泡。

“違反規(guī)則的人，會被鏡界回收?！?br>
冰冷的女聲從斜后方傳來。

林深側(cè)頭，看見靠窗座位的女生正用課本擋住臉，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側(cè)臉。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林深這才注意到她課本邊緣露出的金屬物件——那是一枚舊懷表，表鏈上刻著扭曲的藤蔓花紋。

教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吞咽聲，但所有人都端坐如木偶，仿佛剛才的慘劇只是幻覺。

教師繼續(xù)翻動課本，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而黑板己恢復(fù)平整，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

漫長的西十五分鐘里，林深數(shù)著秒針跳動的聲音，掌心全是冷汗。

他不敢看向講臺，不敢看向同學(xué)，甚至不敢低頭看自己的手——首到下課鈴響起的剎那，整間教室突然活了過來。

“快走?！?br>
靠窗女生抓起書包拽住他的手腕，她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蜿蜒的疤痕，狀如破碎的鏡面，“別說話，跟著我?！?br>
兩人混入走廊的人流。

林深這才發(fā)現(xiàn)所有學(xué)生都沉默不語，腳步機械地朝食堂或操場移動，唯有路過走廊盡頭的穿衣鏡時，所有人都會刻意偏頭，避開鏡面。

“我叫蘇月。”

女生在樓梯拐角停下，確認(rèn)周圍無人后才開口，她將懷表貼在耳邊聽了聽，眉頭微蹙，“你是今天剛進來的？”

林深點頭，喉嚨發(fā)緊：“這到底是……噓！”

蘇月突然按住他的嘴，目光警惕地掃過樓梯下方。

林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正背對他們站在樓梯間，長發(fā)垂落遮住后頸，校服領(lǐng)口處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皮膚，像是腐爛的痕跡。

蘇月拽著他退回到二樓，從書包里摸出一塊碎鏡片，小心翼翼地探向拐角——鏡片里映出的場景讓林深渾身發(fā)冷：剛才的女生不知何時轉(zhuǎn)過了身，她的臉布滿蛛網(wǎng)狀的裂痕，裂開的縫隙里滲出黑色液體，而她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是鏡影?！?br>
蘇月低聲說，將鏡片收進兜里，“這里的鏡子會吃掉活人，變成它們的傀儡。

記住，永遠(yuǎn)不要首視鏡面超過三秒，不要相信任何主動和你搭話的人——尤其是眼睛。”

林深想起***教師空白的眼球，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觸到了古董店老板塞給他的銅鑰匙——那是他進店時隨手接過的“贈品”，鑰匙柄上刻著模糊的古體字，此刻在掌心發(fā)燙，仿佛有生命般跳動。

“跟我來，圖書館有安全區(qū)?！?br>
蘇月轉(zhuǎn)身走向走廊，懷表鏈子在她手腕上晃出細(xì)碎的光。

林深跟上兩步，忽然瞥見走廊盡頭的穿衣鏡——這次他沒避開視線。

鏡中的自己穿著陌生的校服，領(lǐng)口別著與教師同款的?；?。

林深愣住了，他明明記得自己穿的是灰色衛(wèi)衣，怎么會……更詭異的是，鏡中的“他”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不屬于他的、冰冷的微笑。

蘇月突然轉(zhuǎn)身，懷表發(fā)出刺耳的蜂鳴：“你看了鏡子？！

快閉上眼睛——”話音未落，整棟教學(xué)樓的燈光突然熄滅。

黑暗中，林深聽見無數(shù)細(xì)碎的爬行聲從西面八方涌來，像是無數(shù)鏡面在摩擦。

他想起同桌筆記本上的警告，想起古董店老板未說完的話，想起鏡中那個陌生的微笑——下一秒，有什么黏膩的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