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蟬鳴與初見蟬鳴聲像煮沸的水壺，咕嘟咕嘟漫進教室。

林夏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捏著冰鎮(zhèn)酸梅湯的玻璃杯，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在課桌上暈開深色痕跡。

這是她轉學來市一中的第一天，后頸被空調冷氣吹得發(fā)僵，卻仍能感受到后排投來的灼熱目光。

"新來的轉學生？

"帶著薄荷糖氣息的聲音擦著耳畔掠過，林夏猛地回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男生單腳支著椅子，校服第二顆紐扣松開，露出若隱若現(xiàn)的鎖骨。

他手里轉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上沾著淡藍色的墨水痕跡，像是剛打完一場激烈的籃球賽。

"陸野，上課別打擾同學。

"班主任敲了敲講臺，粉筆灰簌簌落在教案上。

男生慢悠悠坐首身子，卻在低頭時沖林夏眨了眨眼，后頸的碎發(fā)被汗水黏在皮膚上，泛著亮晶晶的光。

午休鈴響時，林夏抱著英語習題集往圖書館走。

經過籃球場時，歡呼聲突然炸開。

她下意識駐足，看見陸野高高躍起，手腕翻轉間籃球劃出完美弧線。

落地時他踉蹌了一下，膝蓋擦過塑膠跑道，卻只是咧著嘴笑，露出兩顆虎牙。

"同學，借過。

"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林夏慌忙側身，陸野的籃球擦著她指尖飛過。

他彎腰撿球時，發(fā)梢掃過她手背，帶著青草混著汗水的氣息。

"謝了。

"他首起身，額前碎發(fā)垂下來遮住眼睛，轉身時校服后擺揚起，露出一小截小麥色的腰腹。

放學時暴雨驟至，林夏站在校門口發(fā)愁。

書包里的折疊傘昨天借給了生病的鄰居，此刻她只能望著雨幕嘆氣。

突然有陰影籠罩頭頂，黑色的自動傘遮住了細密的雨絲。

"順路？

"陸野晃了晃手里的傘，傘骨上還掛著水珠。

不等林夏回答，他己經把傘傾向她這邊，自己半個肩膀很快被雨水浸透。

石板路積滿水洼，陸野故意踩出**水花。

林夏被濺到褲腳，正要開口，卻見他突然停下腳步。

"別動。

"他伸手拂去她發(fā)間的梧桐絮，指尖擦過她發(fā)燙的耳垂，"沾上了。

"雨絲漸漸變成毛毛細雨，在離家還有兩條街時，陸野突然說："你筆記借我看看？

"他踢著路邊的石子，目光卻飄向遠處："月考快到了，英語閱讀理解總是錯。

"林夏低頭應了聲好，瞥見他耳尖紅得像熟透的草莓。

回到家，林夏翻出英語筆記，特意用熒光筆標出重點句型。

夾進筆記本時，她猶豫再三，在扉頁畫了朵小小的向日葵。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爬上窗臺，在筆記本上投下溫柔的光暈。

桂花香像蜜糖一樣漫進教室時，林夏正在整理物理錯題本。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她咬著筆桿，盯著試卷上鮮紅的叉號發(fā)呆。

突然有紙團砸在后腦勺，回頭看見陸野沖她努努嘴，指了指黑板上方的時鐘——還有五分鐘就放學了。

晚自習結束后，林夏抱著書包走到樓梯間，卻聽見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陸野，下周的籃球賽你參加嗎？

"是**陳悅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要是你當主力，咱們班肯定能拿冠軍。

"林夏的腳步頓住了。

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她看見陸野倚著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再說吧。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鑰匙串，鑰匙扣上的小籃球掛件在月光下晃啊晃的，"最近作業(yè)太多。

"陳悅似乎還想說什么，遠處傳來值日同學的腳步聲。

林夏慌忙后退，書包帶子卻勾住了欄桿。

她踉蹌著要摔倒時，突然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

抬頭撞進陸野含笑的眼睛，他身上混著薄荷和洗衣液的氣息將她籠罩。

"偷聽被抓包了？

"他壓低聲音，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臉頰。

林夏掙扎著要站穩(wěn)，卻聽見他突然說："明天早讀前，老地方見。

"第二天凌晨五點，林夏站在學校后門的老槐樹下。

露水打濕了運動鞋，她抱著保溫桶，里面是熬了半小時的小米粥——昨天打掃教室時，她聽見陸野跟朋友抱怨，說自己最近總胃疼。

遠處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陸野踩著剎車停在她面前。

晨光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他**眼睛打哈欠："你還真來了？

我以為..."話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保溫桶上，"這是？

""胃藥我買不到，就煮了粥。

"林夏把保溫桶塞給他，轉身要走，卻被拽住了手腕。

陸野的手掌帶著清晨的涼意，卻灼得她心口發(fā)燙。

"陪我吃？

"他打開保溫桶，熱氣氤氳中，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我一個人吃不完。

"兩人坐在臺階上，誰也沒說話。

林夏盯著腳邊的螞蟻，數它們搬運面包屑。

首到陸野突然說："籃球賽我會參加。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認真的眼神，"要是...要是你能來看的話。

"晨光完全漫上天空時，林夏的校服口袋里多了顆草莓味的糖果。

包裝紙上用鋼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粥很好喝，謝謝。

她把糖果緊緊攥在手心，轉身時聽見身后傳來陸野的喊聲："放學等我！

一起回家！

"秋風卷起滿地金黃的銀杏葉，林夏低頭笑著往前走，腳尖踢起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遠處傳來上課鈴，而她知道，有些心事，就像埋在土里的種子，在某個不經意的清晨，悄悄發(fā)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