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正琢磨著往后的章程，破廟角落里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跟破風箱似的，聽著就讓人揪心。

他扒拉開人群走過去，就見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縮在草堆里，臉白得像紙，嘴唇干得爆皮，懷里還緊緊摟著個布包。

旁邊蹲個小媳婦，正用破碗給他喂水，眼眶紅得像兔子。

“咋回事這是？”

曹孟德蹲下身，大碴子味透著股關切，“這位大哥是病了？”

小媳婦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俺當家的叫王大錘，前些天被抓來時淋了場大雨，就一首發(fā)燒咳嗽，藥也沒處找……”王大錘喘著氣，勉強睜開眼，啞著嗓子說：“別……別管俺……拖累你們……”曹孟德眉頭一皺，這叫啥話？

都是被拉壯丁的，哪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他摸了摸王大錘的額頭，燙得嚇人，心里咯噔一下——這要是擱現(xiàn)代，打個針吃點藥就完事，在這古代，燒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正想再說點啥，廟門口忽然吵吵起來。

一個高個子扛著捆柴火，被倆兵痞子推搡著往里走，嘴里還嚷嚷：“憑啥不讓俺進？

俺也是被抓來的壯丁！”

那高個子看著三十來歲，濃眉大眼，肩膀寬得跟座山似的，手里那捆柴火看著得有百十來斤，他扛著跟玩似的。

“嚷嚷啥！”

一個兵痞子踹了他一腳，“讓你待外頭就待外頭，哪那么多廢話！”

高個子火了，把柴火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顫了顫：“俺張猛子光明正大，又沒偷沒搶，憑啥受這窩囊氣？”

曹孟德瞅著這陣仗，心里樂了——這哥們兒，脾氣夠爆，對胃口！

他趕緊走過去打圓場：“哎呀，官爺，消消氣，這兄弟看著就是實在人，估計是急著進來歇歇腳。

您看這天都黑透了，外頭冷，凍出個好歹來，不也給您添麻煩不是？”

說著，他偷偷往那兵痞子手里塞了個小玩意——是白天撿的另一塊小石頭，看著比給那倆的精致點。

兵痞子掂了掂石頭，又瞅了瞅張猛子那身腱子肉，琢磨著真動起手來未必占著便宜，哼了一聲：“進去進去，少給老子惹事！”

“謝了啊，哥們兒！”

張猛子一扭頭，看見曹孟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俺叫張猛子，以前在碼頭扛活的，你叫啥？”

“曹孟德。”

曹孟德拍了拍他胳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你這力氣，真是沒的說！”

“嗨，就這點蠻力?！?br>
張猛子撓了撓頭，看見角落里的王大錘，又皺起眉，“這是咋了？”

“病了，發(fā)著高燒呢?！?br>
曹孟德嘆了口氣，“猛子，你路子野，知道哪有草藥不？”

張猛子蹲下來瞅了瞅王大錘，沉聲道：“后山好像有種退熱草，俺以前干活時見過。

就是天黑了，山里說不定有野獸……有野獸怕啥？”

曹孟德一擼袖子，“咱這么多大老爺們兒，還能讓野獸給唬??？

李大叔，你以前是獵戶，認路不？”

李大叔正啃著窩頭，聽見這話立馬點頭：“后山那片俺熟！

以前常去打獵！”

“成！”

曹孟德一拍大腿，“猛子，你跟李大叔搭個伴，去后山找找那退熱草。

多帶幾個人壯壯膽，趙大娘，你那兒有火折子不？

借個用用。”

趙大娘趕緊從包袱里掏出個火折子遞過來：“拿著，小心點?！?br>
張猛子和李大叔招呼了幾個看著身強力壯的漢子，揣著火折子就往后山去了。

曹孟德又讓狗剩把剩下的窩頭掰了點，泡在水里攪成糊糊，給王大錘一點點喂下去。

廟里頭漸漸安靜下來，除了王大錘的咳嗽聲，就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曹孟德挨著張秀才坐下，問：“張大哥，你說咱這是要往哪處去？

聽那兵痞子念叨，好像是要去前線？”

張秀才推了推鼻梁，低聲說：“俺前些天聽那倆官爺閑聊，說北邊打仗了，**急著湊兵，咱這些壯丁，估計是要往幽州趕。”

“幽州？”

曹孟德心里盤算著，這地名聽著耳熟，好像是古代邊境？

打仗可不是鬧著玩的，炮灰的命啊。

正說著，張猛子他們回來了，手里攥著一把綠油油的草。

“找著了！

李大叔說就是這玩意兒！”

趙大娘趕緊燒了點熱水，把草藥搗爛了泡進去，又找了個破碗，晾溫了給王大錘灌下去。

折騰到后半夜，王大錘的燒居然真退了點，咳嗽也輕了。

小媳婦千恩萬謝，王大錘也紅著眼圈說：“曹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后有用得著俺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曹孟德擺擺手：“客氣啥，都是兄弟?！?br>
他心里卻在琢磨：張猛子力氣大，能打；李大叔懂打獵，認路，還可能會點陷阱啥的；王大錘看著是個實在人，病好了估計也是把好手；張秀才識文斷字，能出主意；趙大娘心細，能照看人；狗剩年紀小，但機靈……這才一晚上，就聚了這么些各有本事的人，要是把這些人擰成一股繩，別說當個壯丁，說不定真能在這亂世里折騰出點啥來。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聽見廟門口有動靜。

張猛子眼尖，低喝一聲：“誰？”

一個黑影從門后閃出來，哆哆嗦嗦地說：“別……別動手，俺是……俺是逃難的……”眾人一看，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長衫，手里還抱著個書箱，看著像個讀書人，但臉上全是泥，頭發(fā)亂糟糟的。

“你是啥人？

咋跑到這兒來了？”

曹孟德問道。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小聲說：“俺叫周文彬，本是去趕考的書生，誰知路上遇上兵亂，盤纏被搶了，差點被亂兵殺了，一路躲躲藏藏才到這兒……”張猛子哼了一聲：“讀書人？

手無縛雞之力，跟著咱也是累贅?！?br>
周文彬臉一紅，梗著脖子說：“俺……俺雖然不會打架，但俺認識字，還會算賬，說不定……說不定能幫上忙……”曹孟德瞅著他那股不服輸?shù)膭艃?，樂了：“會算賬？

那正好，以后咱哥幾個有啥進項，就歸你管了。

進來吧，外頭冷?！?br>
周文彬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人這么痛快，趕緊道：“謝……謝謝大哥！”

曹孟德嘿嘿一笑，沒說話。

他心里清楚，亂世里，不光得有能打的，還得有會算賬、懂道理的。

這周文彬看著文弱，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場。

破廟里漸漸擠滿了人，呼嚕聲、咳嗽聲、低語聲混在一塊兒，亂哄哄的，卻透著股奇怪的暖意。

曹孟德靠在草堆上，聽著身邊這些來自天**北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古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身邊有這么多實在人。

他摸了摸肚子，想著明天得想辦法弄點像樣的吃的，總不能天天啃窩頭。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唄，咱東北老爺們兒，啥坎兒過不去？

想著想著，他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就打起了呼嚕，那呼嚕聲，比王大錘的咳嗽聲還響，震得旁邊的狗剩都往旁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