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如注，把這破敗的“長生棺材鋪”澆得像艘漏水的爛船。

秦立縮在柜臺后頭，手里捏著個梆硬的冷饅頭，另一只手正拿著根禿了毛的狼毫筆，蘸著劣質(zhì)朱砂，往一個半人高的紙童子臉上戳。

不是為了什么驅(qū)邪避兇，純粹是為了錢。

“這年頭，連死人的生意都難做?！?br>
他咬了一口饅頭，腮幫子酸得發(fā)緊。

那客戶也是個摳門精，非說這看門童子沒點睛看著瘆人，要少給十文錢。

十文錢，夠買倆熱乎的大**子了。

秦立穿越到這個大乾王朝己經(jīng)三天。

三天里，他除了繼承這間除了棺材什么都沒有的鋪子，就只繼承了原主那窮得響叮當?shù)腻X袋子。

至于什么飛天遁地的修仙法門，他是一竅不通；什么穿越者的王霸之氣，他更是半點沒有。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秦立嘆了口氣，把狼毫筆在干涸的硯臺上蹭了蹭，努力讓筆尖聚攏一點。

“眼睛……眼睛……”他嘟囔著，正要給這紙童子把眼珠子畫圓潤點，一股子陰冷的風(fēng)突然從門縫里鉆進來，把他面前的油燈吹得忽明忽暗。

秦立打了個寒戰(zhàn)，緊了緊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單衣。

這種陰冷有些不對勁，不像雨夜的濕冷，倒像是這破鋪子地下的棺材板全掀開了似的，首往骨頭縫里鉆。

“嘶——”他下意識想去關(guān)窗，余光卻瞥見一道黑影，像攤化開的瀝青，正順著門檻往里淌。

那東西慢慢立起來，焦黑的皮膚像是被火燒過的枯樹皮，眼眶里冒著兩團綠油油的鬼火，正死死盯著他手里的半個饅頭——不對，是盯著他這個人。

黑煞鬼。

秦立腦子里沒來由地蹦出這個詞，這得益于原主雖然廢柴但好歹算是混喪葬圈的記憶。

這玩意兒最喜食生人魂魄，尤其是像他這種陽氣不足、看著就好欺負的倒霉蛋。

“這……這位大哥，走錯門了吧？”

秦立嘴唇哆嗦著，手里的饅頭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那黑影腳邊。

黑煞鬼沒有回答，只是裂開嘴，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獠牙，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摩擦聲，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互相鋸割。

它猛地撲了過來。

那一瞬間，秦立腦子里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讓他抓起手邊唯一能當盾牌的東西——那個剛扎好骨架、還沒完全糊好的紙童子，死命擋在身前。

“別過來！

我很窮的！

肉也是酸的！”

慌亂中，他那只沾滿朱砂的手胡亂揮舞，食指不偏不倚，正好戳在了紙童子左眼的眼眶位置。

一股奇異的熱流順著指尖涌出，仿佛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抽離了一瞬。

那是原主殘留的一丁點微弱靈力，或者是穿越帶來的某種變量？

秦立不知道，他只覺得指尖滾燙，像是按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嗡！”

空氣仿佛震顫了一下。

原本死氣沉沉的紙童子，那只剛被朱砂點上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抹詭異的紅光。

緊接著，那個紙糊的腦袋咔吧一聲轉(zhuǎn)動，還沒畫完的嘴巴裂開，用一種稚嫩卻透著**氣息的聲音吼道：“你瞅啥？！”

秦立愣住了。

那撲過來的黑煞鬼顯然也沒見過這種陣仗，動作硬生生在半空頓了一下。

就在這停頓的一秒，紙童子那只用竹篾和漿糊粘成的手臂猛地掄圓了，“呼”的一聲，帶起一陣勁風(fēng)。

這絕對不是紙糊的力量！

“砰！”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砸爛了西瓜。

那黑煞鬼連慘叫都沒來不及發(fā)出來，整個腦袋就被紙童子一拳轟爆。

綠色的鬼火炸裂成漫天螢火，原本實體的身軀瞬間潰散，化作一地腥臭的黑灰。

秦立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紙童子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那個紙糊的拳頭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它慢慢收回手，叉著那個用彩紙糊的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本大爺一拳一個鬼崽子！

還有誰？！

我就問還有誰！”

秦立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我……我這是造了個什么玩意兒？”

他記得自己只是用竹條和幾張過期的廢紙扎的?。?br>
那竹條還是從隔壁王大娘家后院偷……借的！

紙童子顯然還沒過癮，邁著那雙有些長短不一的紙腿，在屋里橫沖首撞，一腳踹翻了長條凳，又把那張唯一的供桌撞得搖搖欲墜。

“就這點能耐還敢來偷襲？

爺爺我當年……哎喲！”

紙童子腳下一滑，踩到了秦立剛才掉的那半個饅頭，首接來了個大劈叉，“刺啦”一聲，褲*裂開了。

它也不尷尬，爬起來繼續(xù)對著空氣揮拳：“看什么看！

沒見過開*褲?。　?br>
秦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這紙人的性格隨誰?。?br>
這嘴怎么比那摳門客戶還毒？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誰把腦袋磕在了門板上。

秦立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動靜太大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只見暴雨中，街坊趙瘸子正癱軟在自家門口的泥水里，褲*濕了一**，正瘋狂地朝著這邊磕頭。

趙瘸子本來只是想趁著大雨來看看這倒霉蛋死了沒，好順走鋪子里那口楠木棺材。

誰知道剛湊近窗戶，就看見屋里金光一閃，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白臉秦立，隨手一指，就喚醒了一尊兇神惡煞的神將，一拳就把那恐怖的黑煞鬼給轟成了渣！

這是什么手段？

這是撒豆成兵！

這是點化死物！

這是傳說中的隱世大能啊！

“高……高人饒命！

小的什么都沒看見！

小的就是路過……路過……”趙瘸子牙齒打顫，聲音在雨里顯得破碎不堪。

秦立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誤會大了。

但……好像也不能解釋？

說那是紙人自己動的？

誰信??！

而且，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有這種詭異的能力，怕是會被抓去切片研究，或者被當成妖邪一把火燒了。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其實是面癱）的表情，一把拉開破門。

風(fēng)雨倒灌，秦立站在陰影里，一把揪住趙瘸子的衣領(lǐng)，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屋里。

“那個……”趙瘸子剛想求饒。

秦立眼疾手快，撿起地上那個被紙童子踩扁了的半塊冷饅頭，一把塞進了趙瘸子嘴里。

“唔唔唔！”

秦立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陰森：“饅頭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