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這雙回力穿三年了吧？

"剛推開同學會包廂門，張昊就被這句帶著刺的調(diào)侃扎得渾身不自在。

包廂里暖黃的燈光映著酒桌上堆積的帝王蟹殼和香檳塔，二十來個老同學圍坐在一起。

唯獨他腳上那雙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像根扎進綢緞堆里的刺。

他那件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都磨出毛邊的藍格子襯衫，在一水兒光鮮亮麗的同學中間，扎眼得像個補丁。

"喲，這不是我們高中班學霸嗎？

"坐在主位的楊凱晃著高腳杯站起身。

他腕間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聽說你還在勤工儉學呢？

食堂兼職的飯管夠不？

"哄笑聲像潮水般漫過來，張昊攥著書包帶的手微微發(fā)抖。

他知道楊凱是故意的。

高中那會兒，他因為成績好，又是**，沒少“得罪”過這位仗著家里**、在班里橫行霸道的楊大少。

楊凱那會兒就愛用這種“親熱”的方式，讓他在眾人面前難堪。

現(xiàn)在，不過是故技重施，升級版。

大三這年，他靠著助學貸款和食堂兼職才勉強交上學費。

而眼前這個楊凱，身為副市長的兒子，不僅住著學校最貴的單人公寓，還總能拿到各種莫名其妙的獎學金。

"凱哥，別為難人家。

"一個涂著烈焰紅唇的女生嬌笑著打圓場。

"聽說學霸連圖書館閉館音樂都能背下來，說不定以后是要當科學家的！

"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

張昊深吸一口氣，正要轉(zhuǎn)身離開，楊凱卻突然摟住他的肩膀，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開個玩笑嘛！

走，待會兒坐我的新車兜風去，讓你也感受感受什么叫西個輪子的快樂。

"張昊下意識想躲開，卻被楊凱抓得更緊。

他瞥見桌上那瓶空了一半的軒尼詩，心里涌起不好的預感："不用了，我晚上還要去圖書館...""嘖，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楊凱的笑聲里帶著三分醉意，"就當給兄弟個面子，新車總得找個見證人吧？

"包廂里此起彼伏的起哄聲讓張昊騎虎難下。

他正要開口拒絕，突然感覺胸口一陣灼痛。

那枚從小戴在脖子上的古玉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皮膚被燙得發(fā)麻。

他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卻摸到古玉表面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紋。

"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楊凱狐疑地盯著他，"不會是怕我這跑車坐不起吧？

""沒事。

"張昊強撐著擠出個笑容，"可能是有點低血糖，我去買瓶水。

"他跌跌撞撞沖出包廂，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坐下。

那枚古玉還在發(fā)燙，裂紋里隱隱透出一絲幽光，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繭而出。

他伸手想把古玉摘下來，卻發(fā)現(xiàn)鏈子像是長在脖子上似的，怎么也解不開。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張昊掏出手機，是母親發(fā)來的短信："兒子，醫(yī)院說**的透析費又要漲價了，能不能..."看著屏幕上的字，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自從父親確診尿毒癥，家里的積蓄早就花光了，為了湊醫(yī)藥費，他每天只敢吃兩個饅頭。

可即便這樣，下個月的費用還毫無著落..."張昊！

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車都在樓下等著了！

"走廊那頭傳來楊凱不耐煩的喊聲。

張昊抹了把臉，把手機塞回褲兜。

也許跟著楊凱去兜兜風，他一高興，能借給自己點錢救急？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下了樓。

暴雨來得毫無征兆。

豆大的雨點砸在蘭博基尼的車頂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楊凱叼著煙，單手握著方向盤，車速表的指針一路飆升到180。

副駕駛座上，張昊死死抓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

"爽不爽？

這可是三百多萬的車！

"楊凱大笑，酒精讓他的眼睛通紅，"你這輩子都開不起吧？

"張昊剛要開口勸他慢點，突然，前方的雨幕中出現(xiàn)一輛大卡車。

楊凱臉上的狂笑瞬間僵死，被一種極致的、空白般的驚駭取代。

他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動作因為酒精而變得無比笨拙和滯后！

“吱嘎——?。。。?！”

刺耳到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金屬摩擦聲和輪胎在濕滑路面徹底失去抓地力、瘋狂抱死打滑的尖嘯聲同時爆發(fā)！

那聲音尖銳得如同地獄的喪鐘！

黑色的跑車在巨大的慣性下，像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劇烈地***、翻滾著，狠狠撞向路邊的金屬隔離護欄！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世界在張昊眼前徹底顛覆、旋轉(zhuǎn)、破碎！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性的力量狠狠拋起，又重重砸下！

安全帶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死死勒進他的肩膀和胸口，帶來一陣骨骼欲裂的劇痛！

無數(shù)的玻璃碎片、塑料殘骸如同冰雹般在狹小的車廂內(nèi)激射！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刺鼻的汽油味、血腥味瘋狂地灌了進來！

意識在劇烈的沖擊和劇痛中飛速流逝，像沙漏里急速漏下的沙粒。

視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光影和混亂的聲響在腦海中瘋狂閃回、炸裂。

耳鳴尖銳得如同鋼針，貫穿了他的大腦。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瞥見楊凱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短信赫然顯示："助學金名單己改"。

劇痛襲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那古玉，在無人可見的衣襟之下，緊貼著他滾燙的皮膚，發(fā)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咔嚓”脆響。

一道比頭發(fā)絲還要細微、卻深刻無比的裂痕，悄然爬過了那溫潤的玉面，如同命運的宣判，無聲無息。

發(fā)燙的古玉突然迸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將兩人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