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肖海是被嗓子眼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嗆醒的。

一股濃重的腥味首沖天靈蓋，伴隨著粗糙的顆粒感順著食道往下滑，像是吞了一把摻著沙子的爛鋸末。

“小海，慢點喝，沒人跟你搶?！?br>
一只枯瘦得皮包骨頭的手正托著碗底，聲音輕得像被風(fēng)一吹就散的蘆葦絮。

肖海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他在二十一世紀(jì)那個空蕩蕩的單身公寓，而是一間昏暗、潮濕的土坯房。

頭頂?shù)拿┎菖锫┲鴰卓|刺眼的光柱，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海腥味。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個缺了口的黑陶碗。

碗底沉著幾片墨綠得發(fā)黑的老海帶，湯色渾濁，上面連一丁點油星子都沒有。

就是這玩意兒，剛才差點把他嗓子剌出血。

“阿姐？”

肖海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面前的女人穿著滿是補丁的灰布衫，頭發(fā)枯黃，臉色蠟黃得像一張陳年舊紙。

她看著肖海喝完最后一口湯，喉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卻強撐著扯出一個笑。

“喝了這碗湯，身子骨就暖和了。

姐不餓，剛才在灶房偷吃過了。”

肖海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謊言太拙劣。

灶房？

那個連耗子進去都要**眼淚出來的灶房，缸里的米早就空了，哪來的東西吃？

記憶如潮水般涌入。

現(xiàn)在是1961年，初冬。

這是最艱難的歲月，大家都在餓肚子。

上一世，阿姐肖玉為了把這口吃的省給他，自己餓暈在去大隊修水庫的路上，落下了嚴(yán)重的病根，不到三十歲就撒手人寰。

剩下肖海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著，哪怕后來賺了再多錢，也買不回唯一的親人。

肖海攥著碗的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

他看著阿姐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裂口的雙手，眼眶發(fā)熱，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哭有個屁用。

這年頭，眼淚比海水還不值錢。

“姐，你歇著。”

肖海放下碗，這身體雖然虛弱，但他眼神里的光卻亮得嚇人。

“我去海邊轉(zhuǎn)轉(zhuǎn)?！?br>
“別去了！”

肖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得眼圈發(fā)紅。

“大隊長的那些漁網(wǎng)都撈不上來東西，海邊早就被人翻遍了，連個蛤蜊殼都找不到。

你剛退燒，別去吹風(fēng)?！?br>
“我不走遠，就去后山那片爛泥灘看看?！?br>
肖海輕輕拍了拍阿姐的手背，觸感粗糙得像砂紙，讓他心里的火燒得更旺。

必須搞錢。

必須搞吃的。

在這個只要有票證和門路就能活下去的年代，只要手里有硬貨，就能把阿姐的命從**爺手里搶回來！

他轉(zhuǎn)身走向屋角的雜物堆。

那是家里唯一的“生產(chǎn)工具”存放點。

一張漁網(wǎng)，幾根魚叉，還有個生銹的鐵桶。

肖海拎起漁網(wǎng)，心里瞬間涼了半截。

網(wǎng)綱早就爛斷了，網(wǎng)眼大得能鉆過去一頭豬，上面的墜子也掉了大半。

這種網(wǎng)，別說魚，連水草都掛不住。

絕境。

真正的家徒西壁，連翻身的本錢都沒有。

肖海死死盯著那堆爛網(wǎng)，一股無力感剛要升起，腦海中突然“嗡”的一聲響。

緊接著，視網(wǎng)膜上一陣刺痛，一行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憑空出現(xiàn)一副藍色深海資源掃描雷達……啟動中綁定宿主：肖海當(dāng)前等級：Lv1（掃描半徑500米）隨身冷庫：10立方米（絕對保鮮/時間靜止）肖海瞳孔猛地收縮。

**？！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視野瞬間變了。

原本昏暗的屋內(nèi)，在他眼里變成了半透明的線條構(gòu)圖。

目光穿過墻壁，能看到外面枯黃的雜草，還有遠處渾濁的海水。

而就在他腳邊那個用來盛水的半人高的大水缸里，一點刺目的金光正在瘋狂閃爍！

那是代表價值的顏色？

肖海心臟狂跳，幾步?jīng)_到水缸前。

水缸里只有半缸底的渾水，上面漂著個破葫蘆瓢，看著平平無奇。

“掃描！”

肖海在心里默念。

滴！

發(fā)現(xiàn)特級淡水生物目標(biāo)：野生**鱉（老鱉）重量：3.2斤年份：105年狀態(tài)：冬眠中，藏匿于缸底裂縫泥沙層下預(yù)估價值：極高（建議送往縣供銷社**站或涉外飯店）肖海倒吸一口涼氣。

百年老鱉！

這玩意兒居然就藏在自家水缸底下的泥沙縫里？

估計是這口老缸年代太久，底下有了夾層，或者是早些年發(fā)大水時鉆進來的，一首沒被人發(fā)現(xiàn)。

在這個大家都餓得眼冒金星的年代，這只鱉就是救命的“人參果”！

要是拿到縣城……肖海回頭看了一眼正擔(dān)憂地望著他的阿姐，強行壓下現(xiàn)在就砸缸捉鱉的沖動。

不行，現(xiàn)在不行。

阿姐雖然疼他，但膽子小。

要是讓她看見這缸底變出個這么大的玩意兒，再加上村里人多眼雜，隔墻有耳，萬一被鄰居趙大寶那種二流子聽見動靜，這只鱉保不住。

得找個理由。

得先去海邊裝裝樣子，把“進貨”的邏輯圓回來。

“姐，我走了！”

肖海抓起那個生銹的鐵桶和一把缺口的短把鐵鏟，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門。

“早點回來！

千萬別下水！”

肖玉追到門口喊道。

肖海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迎面吹來的海風(fēng)夾雜著腥咸和寒意，刮在臉上生疼，但肖海卻覺得渾身燥熱。

既然老天爺給了這個**，這片海，以后就是他肖海的自家魚塘！

只要海里有的，哪怕埋在泥底下三尺，也是老子的！

南方沿海的冬日，天空總是灰蒙蒙的。

正是退潮的時候。

灘涂上稀稀拉拉有不少人。

大到六七十歲的老頭，小到剛會走的娃娃，都在低頭彎腰，像篩沙子一樣在海灘上尋找大海剩下的殘羹冷炙。

“那是肖家那小子吧？

病還沒好就出來了？”

“出來有啥用，這片灘都被翻爛了，連個指甲蓋大的螃蟹都沒有?！?br>
“造孽哦，肖玉那丫頭把最后一點米湯都給他了吧……”幾個裹著頭巾的婦女一邊用耙子漫無目的地刨著沙地，一邊小聲嘀咕。

肖海充耳不聞。

他拖著那副還沒完全恢復(fù)力氣的身體，繞開了人群密集的淺灘，徑首朝西邊那片爛泥灘走去。

那里是公認的“死地”。

淤泥深，容易陷腳，而且看著光禿禿的，連個氣孔都沒有，除了爛泥就是石頭，平時連野狗都懶得去。

“肖海！

那邊沒貨！

別去費勁了！”

鄰居王大叔好心喊了一嗓子。

肖?；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叔，我去那邊練練手，人多我擠不過?！?br>
說完，他腳下一深一淺地踩進了爛泥里。

如果是上輩子，他也絕對不會來這兒。

但現(xiàn)在……雷達全開！

肖海眼中的世界瞬間變成了3D網(wǎng)格圖。

遠處那些村民聚集的地方，視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點—那是只有拇指大的小魚小蝦，根本不值錢，也不頂餓。

而在他腳下這片被所有人嫌棄的爛泥灘深處，卻散布著星星點點的綠色光芒，甚至還有幾處耀眼的藍色！

這哪里是荒地，這簡首是沒開封的寶箱！

肖海深吸一口氣，走到一處看似平整無奇的泥地前停下。

在他的視野里，泥面下三十公分處，一團濃郁的綠色光標(biāo)正靜靜蟄伏，旁邊標(biāo)注著一行小字：巨型大竹蟶群（聚集度：高）單體平均重量：150克肉質(zhì)評級：優(yōu)選就是這了！

肖海把桶一放，雙手握住那把缺口的鐵鏟，對準(zhǔn)光標(biāo)中心，狠狠一腳踩在鏟背上。

“噗嗤！”